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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六章:新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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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三十六章:新军 (第2/3页)

“从今天起,你们不是安民团了。”他的声音不大,但营地空旷,没有遮挡,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,像钉子钉进木板。“安民团这个名字,留着。但你们的编制,是新军第一营。你们是新军的老底子。新军能练成什么样,看你们。你们什么样,新军就什么样。”

    没有人说话。二十个人站在那里,像二十根钉子。

    赵匡胤转过身,看着李俊生。“李公子,你来训。”

    李俊生走到赵匡胤的位置上,面对着那二十个人。他在现代的时候,站在讲台上给研究生上过课。研究生们坐在椅子上,有的听课,有的走神,有的低头玩手机。现在他站在这里,站在冬天的风里,站在二十个衣衫褴褛、满脸沧桑的溃兵面前。没有人在玩手机,没有人走神。所有人都在看着他,眼里有光——那种光是一个在黑暗里走了很久的人,看到了一盏灯时才会有的光,不是明亮,是希望。

    “你们知道,契丹人为什么要退兵吗?”他问。

    “粮草被烧了!”马铁柱抢答,声音大得像打雷。

    “粮草被谁烧了?”

    “我们!”

    “对。你们。你们二十个人。二十个人,烧了契丹人三次粮草。第一次,在相州城外,一千车。第二次,在永济渠上,九艘船。第三次,在洹水北岸,一百车。你们二十个人,让契丹人的三万人饿着肚子退了兵。你们知道,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

    没有人回答。他们看着他,眼睛一眨不眨。

    “意味着,打仗不是靠人多。靠的是脑子,是胆量,是训练。有这三样,二十个人能打退三万人。没有这三样,三万人也打不过二十个人。契丹人为什么输?不是因为他们不够强。是因为他们只会骑马砍人,不会动脑子。我们为什么赢?不是因为我们比他们强。是因为我们动了脑子。”李俊生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,把每一个人的表情都刻进脑子里。“从今天起,你们要学的,不是怎么骑马砍人。骑马砍人,你们都会,打了十几年仗,谁不会?你们要学的,是怎么在敌人还没看到你的时候,你就已经看到了他。怎么在他还没举起刀的时候,你就已经知道他要砍哪里。怎么在你只有二十个人的时候,让他觉得你有两百个人。这些,是契丹人不会的。你们学会了,他们就永远打不过你们。”

    那天下午,李俊生教了他们第一课——怎么在雪地里不留下脚印。

    这不是他在现代学的,是陈默教他的。陈默在雪地里走路,脚印很浅,浅到像鸟爪子在雪面上划过。李俊生问他怎么做到的,他说:用前脚掌先着地,不是后脚跟。轻轻地踩下去,踩到雪面刚塌陷就抬起来,不要踩到底。踩到底,脚印就深了;踩到一半,雪下面的空气会被压缩,把脚印托住,不会陷太深。听起来简单,做起来很难。马铁柱试了十几次,每一次都踩出一个深深的坑。他急了,一屁股坐在雪地里,骂自己没用。

    “别急。”李俊生蹲下来,把他的手按在雪面上,“你感觉一下,雪下面是什么。”

    马铁柱把手按在雪里,感觉了一会儿。“是地。硬邦邦的地。”

    “对。你的目标,是让你的脚碰到雪的时候就停下来,不要碰到地。碰到雪,不碰到地。你的脚印就浅了。”

    马铁柱又试了一次。这一次,脚印浅了一半。他笑了,笑得像个孩子,缺了门牙那种笑。“先生,我懂了!”

    二十个人在雪地里走了一下午,从深一脚浅一脚走到轻手轻脚,从踩得雪沫四溅走到雪面上只留下一行浅浅的印痕。赵匡胤站在旁边看着,脸色从怀疑变成认真,从认真变成沉默,从沉默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表情。傍晚的时候,他走到陈默面前,停了片刻。

    “你教的?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你跟谁学的?”

    陈默想了想。“没人教。自己学的。不想死,就学会了。”

    赵匡胤看着他,很久。然后他点了点头,转过身走了。

    接下来的几天,李俊生把陈默教他的那些东西一条一条地写下来,编成了一本小册子。他写得很快,想到什么写什么,不讲究章法,不讲究文采,只讲究有用。怎么在黑暗中认路,怎么在无声中接近,怎么在近距离一击毙命,怎么在被包围时突围,怎么在被抓住时守住秘密。每一条都写得简短,像电报稿。写完了,他让苏晚晴抄了几份——她的字比他写得好,端正清晰,一笔一划都能看清楚。抄完的那些纸塞进了那二十个人的背包里,人手一份。他们不认字,陈默也不认字,但苏晚晴在教他们。每天晚上训练结束后,苏晚晴会在营房里点一盏油灯,教他们认字。从“人”字开始,一撇一捺,再教“刀”字,最后再教“火”字。她教得很慢,但很有耐心,一个字教好几天。有人学得快,有人学得慢,陈默是学得最慢的,但他是最认真的。他的手指粗得像胡萝卜,握笔握不住,他就用炭笔在地上写,一笔一划地写,写满了就用脚抹平,再写。他写的最好的一个字是“李”。写完了,他看了很久,然后把它抹掉了。

    “先生,陈默把你教他的那个字抹掉了。”苏晚晴说。

    “哪个字?”

    “李。”

    李俊生沉默了一下。“他不想让人知道他认字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?”

    “认字的人,和不认字的人,活的不是同一种命。认字的人,别人会怕你。不认字的人,别人不怕。”

    苏晚晴看着他,很久。“那你是认字的人,还是不认识字的人?”

    “我?”李俊生想了想,“我是认字的人,但我不想让别人怕我。”

    苏晚晴低下头,继续抄那小册子。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,她的影子在墙上晃了晃。

    新军的招募开始了。告示贴出去的第一天,就来了两百多人。邺都城的百姓,契丹人围城的时候都缩在家里不敢出来,现在契丹人退了,他们出来了。出来干什么?当兵。不是因为他们喜欢打仗,是因为当兵有饭吃。契丹人围城的时候,城里的粮食涨了十倍,一斗米卖到一百文,普通百姓吃不起。吃什么?吃树皮,吃草根,吃观音土。观音土不能吃,吃了拉不出来,会死人。但饿极了,什么都吃。当兵,至少有一口饭。不是饱饭,是稀粥,稀到能照见人影的粥,比树皮好咽一些,比草根好消化一些。

    赵匡胤站在营地门口,亲自把关。他看人很准,不看体格,不看年纪,看眼睛。眼睛里有光的,收;眼睛发木、像死鱼眼的,不收。

    “为什么?”李俊生问他。赵匡胤看着一个新来的年轻人,年轻人二十来岁,瘦得像一根竹竿,风一吹就能倒。但他的眼睛很亮,像两颗刚出水的黑石子。“眼睛里没光的人,上战场就是死。他们不怕死?他们怕。但他们不会跑。不会跑的人,死得最快。”

    李俊生看着他,也看着那个年轻人。年轻人的眼睛里确实有光。那种光不是勇敢,是不服。是不服自己生在这个乱世,不服自己饿着肚子别人撑着,不服契丹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。不服,就不会跑。不会跑,就会拼命。拼命的人,要么死,要么活。

    “收。”赵匡胤说。

    年轻人走进营地,领了一套棉袄、一双布鞋、一把刀。棉袄是旧的,补丁摞着补丁,但很厚;布鞋是新的,鞋底纳得很密,鞋面是黑色的粗布;刀是旧的,刀刃上卷了几个口,还能用。他抱着这些东西,站在营地中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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