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卷:仓廪实,天下定 第149章 朝野震恐 (第3/3页)
俶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无力,“大宋驸马林越孤身入我杭州,市井寻衅、官兵围堵,我方竟无人能制。如今局势微妙,祸福难测,诸位可畅所欲言,共商应对之法。”
话音落下,文臣阵营率先出列。
一名中年文臣躬身长揖,语气恳切而坚定:“大王,事到如今,大势已然昭然若揭。林越身负绝世神通,又深得宋帝信任,他孤身入城,便是大宋施压的明确信号。此前臣等屡次劝谏大王纳土归降,保全吴越社稷、百万生民,大王尚且犹豫。如今对方神通现世,威慑全城,再行拖延,只会祸事渐深、无从挽回!还请大王早断心意,莫再心存侥幸!”
接连数名文臣相继出列附和,句句剖析利弊,字字直指要害,力劝钱俶顺势归降,避开战火。
朝堂风向,彻底偏向主和。
轮到武将发言时,场面瞬间僵持死寂。
水师都统顾长风,乃是朝堂主战派的核心人物。
他死死攥紧腰间佩剑,指节发白,面色涨红,心中又羞又愤,几番想要厉声请战、固守河山。
可一想到街头官兵被尽数慑跪的惨状,满腔热血尽数冷却,话语到了嘴边,终究无力吐出。
良久,他才闷声开口,底气全无:“我吴越坐拥十万甲兵、千艘战船,江海天险固若金汤,并非全无一战之力。只是······对方手段诡异、超凡脱俗,不可贸然交锋,还需从长计议。”
这番话,看似坚守抵抗,实则已然认怂,彻底失去了往日的强硬底气。
其余武将纷纷附和,无人再敢高喊誓死一战、踏平来敌的口号。
一方是态度坚决、步步紧逼的主和文臣,一方是士气崩盘、畏缩不语的主战武将。
两派僵持对立,却再无激烈争辩,整座大殿陷入漫长的死寂,困于无解的死局。
钱俶望着眼前一幕,心中最后一丝自信彻底崩塌。
他原本还想依托天险兵力固守拖延,静待局势变数。
可如今,麾下武将心生怯意、军心涣散,所谓坚守,不过是自欺欺人。
林越身在城中,态度淡然从容,越是不急不躁,越能彰显绝对底气。
拖延越久,未知风险越大。
一旦对方失去耐心,届时便不再是市井施压,而是真正的雷霆手段,吴越根本无力抵挡。
“迟则生变,绝不能再等。”
钱俶心底彻底下定决心。
几番挣扎过后,他彻底放下了一方藩王的骄傲与身段。
此前派遣近臣登门致歉相请,已是放低姿态,依旧被对方回绝。
寻常使者,已然不足以彰显诚意。
唯有当朝丞相、百官之首亲自登门,以最高礼数恳请,方能显出吴越敬畏之心,才有机会请动林越入宫议事。
打定主意,钱俶挺直身躯,沉声传旨:“如今朝野议论不休,难有定论。林驸马身怀高义、身负大才,朕有心当面请教时局疑难。现命丞相钱惟演为正使,携宫中珍宝重礼,代表朕亲赴迎仙客栈,以最高礼节恳请林驸马移步王宫、入殿叙话。务必言辞恳切,恭敬有礼,不可有半分怠慢!”
此言落下,满殿群臣尽皆震动。
以一朝丞相之尊,屈身登门请一位无官无职的云游客入宫,已然是将对方抬至与吴越王平起平坐的至高地位。
堂堂吴越霸主,至此彻底落于被动,再无半分立国底气。
阶下,钱惟演神色恭谨,躬身领旨,心底却清明通透。
内外双策,步步推进,如今局势,尽在掌控。
“臣,遵旨。”
领命之后,钱惟演即刻整肃仪仗,携厚重王室珍宝,带领一众侍从,浩浩荡荡奔赴迎仙客栈。
长街之上,百姓纷纷驻足观望,人人心中了然——钱塘百年气运,吴越千秋基业,今日已然到了最关键的十字路口。
不多时,仪仗抵达客栈天字号客房之外。
钱惟演屏退左右,独自上前叩门。
待房门开启,他步入屋内,对着端坐品茶的林越,深深躬身一揖,礼数周全,恭敬至极。
“林驸马,在下钱惟演,奉我家大王旨意,专程前来拜请。”
他语气谦和,字字恳切,“大王知晓此前市井纷争,乃是宗室无知莽撞,心中早已愧疚万分。如今朝野人心惶惶,国事疑难无解,大王满心惶恐,极盼能当面聆听驸马高见,化解僵局、安定城民。恳请驸马移步王宫,一叙时局。”
林越抬眸,平静看向身前的钱惟演。
二人四目相对,无需多言,心照不宣。
一夜密议,内外双策。
钱惟演稳住朝堂文臣,自己在外造势施压,层层破掉吴越底气,如今棋局已然成型,只差最后一步落子。
沉默片刻,林越缓缓起身,淡然开口:“既然大王盛情相邀,诚意十足,我便赴此一行。只是今日天色已晚,诸事繁杂,不便入宫。明日晨起,我自会移步王宫,与大王当面叙话。”
钱惟演闻言,心中微松,随即微微俯身,压低声音,用仅有二人能听见的音量轻声道:“驸马放心,朝中文臣,心意已定,大势已固,再无反复之余地。只待驸马明日入殿,收官定局。”
这话暗藏玄机,悄悄告知林越,他早已彻底稳住文臣派系,朝堂之内再无阻力,万事俱备,只待林越明日登台收尾。
林越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笑意,极轻地点了点头,以微不可察的动作示意知晓。
默契无声,暗流涌动。
钱惟演不再多言,恭敬行礼告退,转身离去,即刻返回王宫,向心神不宁的钱俶复命。
一夜蛰伏,明日大殿,终将定吴越存亡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