诗落风里无人听 人过终点少一人 (第3/3页)
发令枪响,我又冲出去了。
这回不一样。腿还是酸,但有人在喊。弯道那儿,还是那几个人,还是那面旗。声音比昨天还大,像是把嗓子都喊破了。
我跑完了。第三名。
铜牌拿在手里,沉甸甸的,凉凉的,被我的汗捂热了一小块。有人拍我的肩,有人竖大拇指,有人递水过来。
“深晚漪,你太厉害了!”
“3000米第四,1500米第三,你是我们班的战神啊!”
“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能跑?”
前前后后好几个人围过来,每人说一句,每人都笑着。我站在他们中间,被那些话和那些笑裹着,像被一团暖烘烘的东西包住了。
那一瞬间,我觉得我成了大家关注的中心。这又何尝不算一种幸福呢?
可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
我往人群外面看了一眼。看台那边,有人在收旗子,有人在收拾东西。没有骆辞。
我从人群中挤出来,走到一边,问一个同学:“骆辞今天来了吗?”
“没来,”那同学说,“他不是眼睛做手术去了吗?昨天就请假了。”
哦。对。那颗泡。那个囊肿。他去医院了。
我站在操场边上,手里的铜牌被风吹凉了。周围的人还在说笑,还在庆祝,那些声音离我很近,又好像很远。
姐姐从人群里走出来,走到我面前。
她没说话,就那么看着我。我还在喘气,胸口一起一伏的,喉咙里有一股血腥味,和上次体测一样。
她眼眶红了。眼泪从眼角滑下来,顺着脸颊淌到下巴,滴在校服上。
“你哭什么?”我说,声音有点哑。
她没回答,别过脸去,拿袖子擦了一下眼睛。
我鼻子也酸了一下。但没哭。
就在这时候,人群里有人说了一句:“深晚漪,你妈来了。”
我转过头去。妈妈站在操场边上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短袖,头发被风吹乱了,贴在脸上。她的眼睛红红的,里面有泪花,在太阳底下亮闪闪的。
我和姐姐朝她走过去。
“妈,你怎么来了?”我问。
她拉住我的手,攥得很紧,手心是湿的。
“你弟弟,”她说,声音抖了一下,“阑尾炎,做手术了。”
我的脑子空了一秒。
“住院了?”
“嗯。早上送进去的,刚出来。”她抹了一下眼睛,“我带你们去看看他。”
我们跟着妈妈往外走。走到校门口的时候,我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骆辞也在医院。他今天也做手术。
我心里跳了一下。如果……如果能偶遇他就好了。在同一家医院,同一个楼层,走廊上碰见,他眼睛上包着纱布,我手里拎着给弟弟带的东西。我们互相看一眼,说一句“你怎么也在这儿”。
那种侥幸,从心里冒出来,按都按不下去。
我们坐上车,往医院开。车子颠簸,窗外的树一棵一棵往后退。我攥着书包带,手指一下一下地抠上面的线头。
到了医院,我跟着妈妈往里走。走廊里有消毒水的味道,很冲。护士推着车从旁边过去,轮子碾过地面,咕噜咕噜响。有人在打电话,有人在哭,有人在走廊里走来走去。
我眼睛往两边瞟。看每一间病房的门口,看每一个走过的人。
没有他。
弟弟躺在病床上,脸色有点白,手背上扎着针,管子吊在头顶的架子上。看见我们进来,他咧嘴笑了一下,露出缺了一颗的牙齿。
“二姐,”他说,“我肚子不疼了。”
我走过去,摸了摸他的头。头发有点湿,黏在额头上。
后来我才知道,骆辞做手术的那家医院,在县城的另一头。
我站在弟弟的病床边,手里攥着书包带,看着窗外的天慢慢暗下来。那点侥幸,像一颗石子,投进水里,沉下去了,连个泡都没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