诗落风里无人听 人过终点少一人 (第2/3页)
侧过来一点。
“晚漪,我给你念一首诗。”他说。
声音不大,刚好我能听见。
我愣了一下。念诗?
他已经开始了。嘴唇动,声音从牙缝里漏出来,一句一句的,像是在背课文。我听不清完整的句子,只听到几个词——“风”“远方”“夜”——都是些飘忽的东西。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,又像是在试探什么。
我没在听。
一个字都没听进去。
我的耳朵里还留着骆辞那句“你有病吧”,我的眼睛还盯着他耳朵尖那点红。那颗泡,那个害羞的笑,那只被泡挤小了的眼睛——它们把我的脑子占满了,没给别的东西留一点位置。
那个男生念完了。他停了一下,看着我。
他的眼神里有一样东西,像是在等什么。带着一点渴望,渴望我能懂一点他的心声,懂一点他的忧郁。他的目光黏在我脸上,像一只手伸过来,等着我接住。
我没接。
“嗯,”我说,“挺好的。”
然后低下头,继续做题。
他没再说话。过了一会儿,我余光看见他把身子转回去了。
那场晚自习之后,接下来两天学校都没有课程安排——运动会。
第一天是3000米。
我站在起跑线上,脚底踩在煤渣跑道上,硬邦邦的。发令枪响的时候,我迈开腿,身体往前倾,步子一下一下踩实了。
第一圈,我跑在最前面。
第二圈,我还是最前面。身后是第二集团,被我甩出四五十米。风从耳边刮过去,呼呼的,跑道边有人喊加油,声音混成一团,听不清是谁。
第三圈,腿开始发酸。不是那种跑完之后的酸,是从骨头里渗出来的酸,像有人拿针往肌肉里扎。
第四圈,酸变成了疼。膝盖发软,脚底板像踩在棉花上。我的步子慢下来了,每一步都比前一步更沉。
第五圈,身后有人超过了我。一个,两个,三个。她们从我旁边跑过去的时候,我能听见她们的脚步声,“哒哒哒”,又快又稳,像钉子钉进跑道。
我的腿已经不听使唤了。想加速,加不起来。想迈大步子,迈不出去。呼吸也乱了,一口接一口,喘得像拉风箱。
跑道边忽然有人喊我的名字。
“深晚漪!加油!”
是班里的男生。他举着班旗,站在弯道那儿,旗子被他举过头顶,在风里哗啦啦地响。他旁边还站着几个女生,手拢在嘴边,扯着嗓子喊:“深晚漪!加油!深晚漪!加油!”
声音从那头传过来,穿过风声和脚步声,钻到我耳朵里。
我咬了一下牙,把步子往前迈。
又有人超过我了。第四圈的时候我是第三,第五圈掉到第四,第六圈的时候,第五名也追上来了。她的影子贴在我旁边,一步不落。
我听见跑道边又有人喊:“坚持住!还有两圈!”
两圈。八百米。平时八百米跑完都不带喘的,可这会儿,八百米像一条河,宽得望不到对岸。
“深晚漪——!深晚漪——!”
那个声音一直在。从弯道到直道,从直道到弯道。我每跑过那一段,他们就喊一遍。一遍一遍的,像有人在前面拽着我。
最后冲过终点的时候,我的腿软了一下,差点跪下去。有人扶住了我,把我架着走了几步。我弯着腰,双手撑在膝盖上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名次出来了。第四。
不是第一,不是第二,也不是第三。可那一声声“深晚漪”还在我耳朵里响着,比我自己的心跳声还响。
那是我人生第一次体验到伙伴的鼓励。一群人站在跑道边上,扯着嗓子喊你的名字,不管你跑第几名,他们都在喊。那一瞬间,好像所有人的距离都被拉近了。
第二天是1500米。
起跑线上,我回头看了一眼看台。看台上坐满了人,花花绿绿的,分不清谁是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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