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一章 债有主归 怨有头偿 (第3/3页)
秦玉张大嘴,发不出半点声音。眼睛瞪得滚圆,血死丝迅速蔓延开来,整张脸因痛苦而扭曲变形,额头上青筋暴起,冷汗瞬间湿透了睡袍。
沈墨静静地看着。
他手指稳稳地引动死气,精准控制着咒纹缠绕的节奏。这并非简单的报复,而是将当年秦玉施加给阿青的锁魂咒,原原本本地反施到他自己的魂体之上。
一报还一报。
债有主,怨有头。
咒纹越缠越紧,秦玉的魂体开始出现裂痕。那些裂痕细密如蛛网,从内向外蔓延,透出暗淡的光。他的眼睛渐渐失去神采,瞳孔扩散,呼吸变得微弱而断续。
终于,在某一时刻。
魂体彻底崩散。
如同瓷器被从内部震碎,无声无息地化作点点幽光在空气中飘散。那些幽光十分暗淡,在油灯光晕里几乎难以看见,飘摇几下便彻底消失,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床上的身体软了下去。
眼睛还睁着,却已没了神采,空洞地瞪着帐顶。嘴角淌下一缕暗红色的血,沿着脸颊滑落,浸湿了枕巾。
沈墨收回手,指尖的死气缓缓散去。
他起身走到床前,伸手合上秦玉的眼睛。动作很轻,仿佛是在完成一个必要的步骤。
接着,他开始收拾屋子。
他先走到床头的山水画前,抬手取下画轴,露出后面的暗格。暗格里堆着几本账册和厚厚一叠信笺,他全部取出,用准备好的油布包好,塞进怀里。
随后,他走到屋角的柜子前。柜子没有上锁,里面堆着金银锭子、珠宝首饰,还有几件温养阴物的法器。沈墨仔细挑拣一番,将金银和有用的阴物收走,把华而不实的珠宝留在原处。
最后,他走到书案前。
从怀里取出两样东西。
一样是从胡老鬼房里找到的认罪文书,上面白纸黑字地写着当年如何构陷林文,如何逼死他的父母,如何夺他家产。文书末尾有秦玉的画押手印,还有胡老鬼作为见证的签名。
另一样是两块木牌,是他之前从林文家旧址废墟里找到的——林文父母的灵位。木牌很旧,边缘磨损,字迹有些模糊,但还能辨认。
沈墨将认罪文书展开,平铺在书案正中。又将那两块灵位并排摆在文书前方。
做完这些,他退后两步,看了看。
书案上,认罪文书摊开着,白纸黑字,铁证如山。文书前,两块灵位静静地立着,仿佛在无声地注视着一切。
够了。
沈墨转身走到窗边。
推开窗户,夜风灌了进来,吹得油灯火苗剧烈跳动。他翻窗而出,反手带上窗户,木栓落下,将屋内的一切隔绝在身后。
他顺着原路返回。
穿过花园,避开巡查的护卫,钻进排水渠,从铁栅栏缺口爬出。巷子里依旧幽暗,远处传来更夫敲梆的声音,悠长而沉闷。
他没有停留,沿着来时的路,朝着阴司巷方向走去。
脚步依旧平稳,身影融入夜色,宛如一道无声的影子。
回到阴司巷时,天刚蒙蒙亮。
巷道里的灯笼大多已经熄灭,只有死人客栈门口还挂着一盏,幽绿的光在晨雾中显得格外暗淡。沈墨推开客房门,反手关上。
屋里阴气浓重,墙上的符文缓缓流转。
他将怀里的东西一一取出,放在木榻上。有油布包裹的账册信笺,一小堆金银锭子,还有几件温养尸身的阴物——大多是骨珠、阴玉之类,死气浓郁,对尸修有益。
他清点了一番。
金银约有二百两,不算多,但够用一阵子。阴物品相普通,但温养尸身绰绰有余。账册和信笺他没急着看,用油布重新包好,塞到榻下藏起来。
最后,他拿起那卷锁魂咒帛书。
帛布入手冰凉,上面的咒纹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暗红。他指尖抚过那些扭曲的线条,想起阿青倚在老槐树下的身影,想起她说“以后我这条命就交给你了”时眼中的光。
终于拿到了。
破解锁魂咒的核心法门,就在这卷帛书上。还有胡老鬼记忆里那些炼制与施咒的细节,如何找到主符,如何取施咒者心头血,如何配合法诀解咒。
有了这些,阿青的锁魂咒便有了解开的希望。
沈墨将帛书贴身收好,感受着那冰凉的触感隔着衣料贴在胸口。
然后他起身,从金银堆里取出约莫五十两银子,用一块粗布包好,藏回榻下。
他打算前往破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