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0章 维多利亚再一次迎来了和平 (第3/3页)
透过窗户照在桌上。
骨灰盒静静放着,旁边是那束小花。
老人坐在摇椅里,轻声说起伦时候的事。
西伦听着。
那些琐碎、平淡、甚至有些絮叨的话,像细小的针,把一个只存在於枪法、怒骂和牺牲里的老师,重新缝回了一个普通儿子的模样。
他曾偷吃糖。
曾把邻居家的窗户打碎。
曾在父亲死後躲进柴房哭了一夜。
曾第一次去圣罗兰城时写信说那里烟太大,人太冷,可他要留下,因为那里有很多人连怎麽站直都没人教。
西伦听到最後,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涩。
他没有哭。
只是垂下眼,手指轻轻摩挲茶杯边缘。
傍晚前,他起身告辞。
老人把他送到门口。
「孩子。」她叫住他。
西伦回头。
老人站在夕阳下,怀里抱着骨灰盒,脸上泪痕未乾,神情却比上午平静了许多。
「你也是他的学生,就也算我的孩子。」
她轻声道,「不管你以後去哪,别只记着报仇。伦德要你活,不是要你陪他死。」
西伦沉默良久,低声道:「我记住了。」
老人看着他,似乎知道这句话未必完全可信。
但她没有拆穿。
她只是上前一步,替西伦把衣领理好。
像一位母亲送远行的孩子。
「路上小心。」
西伦重新戴上帽子,提起皮箱,走出小院。
身後门没有立刻关上。
他能感觉到老人一直站在那里看着他。
直到转过街角,西伦才停了一下。
夕阳落在小镇石路上,暖得不像真实。
他抬手按住胸口。
那里,腐朽仍在,寒意仍在,黑羽封印仍在,风暴的低鸣也仍在。
可这一天,他没有被它们吞掉。
……
另一边,圣罗兰城。
教会附属的白石大厅内,数十名政府官员、教会代表、贵族代理人和特别事务处调查员正围坐在长桌旁。
窗外阳光明亮,室内却弥漫着消毒水和纸张墨水的气味。
旧纺织厂事件的档案被摊开。
一份份证词被誊写、删改、重新归类。
有关黑鸦女士的部分被压到最深层的密档里,只留下「未知高位力量干预」几个模糊字眼。
有关西伦吹响骨哨、身体异化、神话形态显露的记录,被教会用红蜡封存。
不能公开。
也不敢公开。
长桌中央,一名头发梳得整齐的高级公职人员缓缓开口:
「本次圣罗兰城南区瘟疫事件,可初步定性为黑死教长期潜伏并策划的重大邪教阴谋。」
羽毛笔在纸上沙沙作响。
「黑死教利用贫民、流浪者及第三慈善医院相关渠道,散播病源,建立非法营地,试图制造大规模恐慌与死亡,以完成邪神降临仪式。」
有人皱眉。
「上层默许与慈善医院监管失职的部分……」
高级公职人员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那人立刻闭嘴。
於是笔尖继续落下。
「事件初期,维多利亚人民的荣耀骑士伦德先生,凭藉多年调查发现阴谋核心,并在未获得足够支援的情况下,毅然进攻黑死教总部,以个人牺牲开响阻止邪教仪式的第一枪。」
教会代表低声道:「『荣耀骑士』这个称呼是否过重?」
特别事务处的人淡淡道:「他是三阶非凡者,且已经死了。死人不会争功,也不会要封地。」
「按照当下意见,可受封荣誉子爵!」
教会代表不再说话。
「随後,林克家族、部分贵族义士、财阀武装与政府特别事务处力量相继介入,控制事态蔓延。」
有人在「相继介入」四个字上停顿了一下。
因为所有人都清楚,真正介入时,事情几乎已经被那位未知黑鸦存在砸成废墟。
但档案不能那麽写。
城市需要一个能够被理解、被接受、被宣读的结局。
而不是告诉所有市民,他们曾在一夜之间距离邪神降临只有一步,又被另一位未知神明顺手救下。
高级公职人员继续道:「最终,在贵族、教会、骑士与政府的共同努力下,邪教主祭伊莱被击毙,黑死教总部被摧毁,邪神努尔勒斯降生计划失败。圣罗兰城避免了一场足以波及全维多利亚的重大灾难。」
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。
有人松了一口气。
有人面无表情。
有人低头掩饰眼底的讥讽。
但没有人提出异议。
这就是盖棺定论。
这就是城市需要的真相。
至於伦德为什麽孤身赴死,为什麽黑死教能在下城区筑巢六年,为什麽贫民和病人成了筛网,为什麽各方势力直到神战爆发才真正入场。
这些问题,会被埋进更厚的档案夹里。
高级公职人员最後拿起定稿,看着末尾那行字,缓缓念出声:
「在贵族、教会、骑士的共同庇佑下,维多利亚再一次迎来了和平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