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9章 可敬的会长,最好的朋友,永远的老师 (第3/3页)
天气好的日子就会回家看她。
西伦抱着骨灰盒,指腹隔着布料感受到里面沉默的重量。
他忽然觉得,这比黄金大枪更重。
葬礼後的当晚,西伦没有回北区府邸。
他回到南郊旧院,独自坐到深夜。
外面封锁线已经撤去大半,只剩零星的暗哨。
各方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,不再明面逼近。
这份安静并不代表善意。
只是畏惧、观望和算计暂时压过了贪婪。
西伦把骨灰盒放在桌上,旁边是伦德的旧菸斗。
他取出那封写给林克家族的回信。
管家送来的措辞很正式。
林克家族接受请求,会以家族名义购买铁十字搏击俱乐部周边几处旧产业,并聘请原俱乐部人员继续经营。
对外理由是纪念伦德先生对维多利亚下城区秩序的贡献。
措辞漂亮,分寸也好。
没有提西伦。
也没有提黛西斯。
西伦将信纸折好,放进火里烧掉。
火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,明灭不定。
随後,他又拿起兄弟会董事会回信。
米达修斯的字迹沉稳。
信里没有挽留,只说董事会尊重他的决定,荣誉董事身份自即日起撤销,但兄弟会永远记得他曾给予的庇护。
最後一行字写得很轻:
「愿你在远海仍能握紧自己的黄金之心。」
西伦看了很久。
然後同样烧掉。
火焰吞没纸页,屋里只剩灰烬味。
半夜,罗德准备好了马车。
不是兄弟会常用的车,也不是西伦府邸的车,而是一辆租来的旧马车,车厢外涂着普通货运商行的标记。
车夫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,收了钱便不多问。
西伦换上灰色长外套,戴上帽子,将骨灰盒抱在怀里。
赛维站在院门口,手里攥着一条旧围巾。
「这是他的。」他低声道,「以前冬天去镇上时戴过。」
西伦接过围巾,缠在骨灰盒外。
粗糙的毛线已经洗得发硬,边缘有一处补丁。
他忽然想像伦德年轻时戴着这条围巾,在寒风里回到小镇,推开母亲家的门,故作不在乎地说一句「我回来了」。
胸口又开始疼。
这一次不是伤口。
「我会把话带到。」西伦说。
赛维点头,眼泪又落下来。
「西伦少爷。」
「嗯?」
「别把自己弄丢了。」赛维哑声道,「老爷最怕的,就是你为了替他报仇,把自己也赔进去。」
西伦沉默了很久。
「我尽量。」
这是他能给出的最诚实回答。
马车驶出南郊时,圣罗兰城仍在沉睡。
街灯昏黄,雨後的石板路反着冷光。
远处工厂烟囱吐出灰白蒸汽,像城市尚未完全散去的病气。
西伦坐在车厢里,抱着骨灰盒,听着车轮压过水洼的声音。
当马车经过旧纺织厂封锁区附近时,他掀开车帘看了一眼。
那里已经被高高的木板围住,外围撒满石灰和教会净化粉。
几名守夜人缩在棚下,没人说话。
废墟深处看不见营地,也看不见钟楼。
可西伦仍能感觉到地底残留的腐臭与恐惧。
那里埋着很多无名屍骨。
也埋着伦德最後一枪的回响。
车帘落下。
西伦闭上眼,指尖按住骨灰盒边缘。
「老师。」
他在心里低声说。
「我们回家。」
马车向城外驶去。
夜色深处,圣罗兰城的轮廓渐渐被雾吞没。
而在天边最暗的地方,一线灰白的晨光,正缓慢撕开云层。
……
清晨,小镇的钟声响了三下。
图科尔镇比圣罗兰城安静太多。
这里没有高耸的烟囱,没有拥挤的贫民窟,也没有成夜不灭的煤气灯。
薄雾贴着低矮屋顶流动,石子路两旁的矮篱上挂着露水,远处田野泛着湿润的青色。
马车停在镇口时,西伦有一瞬间不太适应这种安宁。
他已经太久没有见过这样的清晨。
没有枪声,没有封锁线,没有腐甜的病气,也没有无数人在暗处窥探时带来的冰冷恶意。
只有面包房飘出的麦香,早起妇人提着篮子从街角走过,铁匠铺里传来第一声清脆敲击。
这安宁几乎让人觉得不真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