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2章 新的礼服 (第3/3页)
年贵族圈子里忌讳灰色。说是像丧服,又不够庄重。」
罗德看了老板一眼。
西伦问:「谁说的?」
「还能是谁,贵族夫人们说的。」老板压低声音,「她们坐在带帘子的马车里,嘴比报纸还快。」
西伦笑了笑,转身继续向前。
裁缝铺在街角,门头是暗绿色的,铜牌上刻着「费尔南德制衣」。
门口站着一个身材瘦高的老裁缝,头发梳得整齐,鼻梁上架着金边眼镜。
他看见西伦,微微弯腰:「先生,布料已经备好。」
铺子里没有被彻底清空。
两个挑选手套的年轻职员站在壁柜旁,低声比较羊皮和鹿皮;一名中年妇人带着儿子改制服,男孩不断扯领口,被妇人拍了好几下手背;靠窗的位置,还有一位穿黑裙的老太太坐着等帽子,膝上放着一只旧皮包。
西伦进门时,几道目光都落了过来。
北区如今很少有人不认识兄弟会的那位年轻首领。
即便没见过脸,也见过画像,听过传闻。
有人说他在灰水河上杀了海兽,有人说他在南区钟楼一个人打穿黑死教,还有人说他能让雨水倒着流,让死人重新闭嘴。
流言总比事实更有胃口。
老裁缝显然也听过这些,但他的手很稳。
他取出三套黑色礼服。
「这套是传统燕尾服,适合正式晚宴。肩线硬,腰收得紧,会显得身形更挺拔。」老裁缝的手指拂过布料。
「这套用了南方羊毛,颜色更沉,灯下不会泛蓝,最後一套略短,方便行动,袖口留了暗扣,若先生需要携带怀表、或其他小物件,会更妥帖。」
罗德看向第三套。
西伦也看向第三套。
老裁缝像是什麽都没说过,只是微微垂眼:「图索尔家族宴会规矩森严,礼服太新会显得冒失,太旧又显得轻慢。这一套刚好。」
西伦伸手摸了摸料子。
触感厚实,细密,内衬滑而不浮。
「试试。」
帘子拉上,铺子里的声音被隔开一半。
罗德站在一旁,替他接过外套。
西伦脱下常服时,镜子里映出上身横亘的旧伤。
枪伤、撕裂伤、污染灼痕、搏击留下的淤痕,有些已经淡去,有些仍像阴影一样伏在皮肤下面。
老裁缝的视线只停了一瞬。
他没有惊讶,也没有恭维,只像面对一匹有瑕疵却昂贵的布,认真判断每一道线该落在哪里。
「先生肩背比普通绅士厚,腰却窄,成衣不容易合身。」他拿起软尺,「右臂活动幅度要留大一些?」
西伦看了他一眼。
老裁缝扶了扶眼镜:「常握枪杖的人,右肩落点不同。」
「留。」
「左肋需要内袋吗?」
「要。」
「多深?」
「能放一支短铳。」
老裁缝手指停住。
铺子另一头,男孩又抱怨领口勒人,被妇人压低声音训斥。
玻璃窗外,一辆卖花车缓缓经过,白玫瑰被冻得边缘发青。
老裁缝继续记尺寸:「短铳会破坏腰线。」
「那就破坏。」
「明白。」
换好礼服,西伦走出试衣帘。
铺子里安静了一瞬。
黑色礼服压住了他身上原本属於北区的冷厉气息,使他看起来更像一位年轻的学者,或某个没落贵族家中不太合群的继承人。
可当他抬眼时,那种平静又让人本能地避开视线。
老太太端详片刻,忽然道:「黑色好。」
老裁缝皱眉:「玛莎夫人。」
老太太不理他,只对西伦道:「年轻先生,去图索尔家赴宴,黑色比红色好。红色是给他们自己人穿的。外人穿红色,像把脖子伸进绳套里。」
罗德神色微动。
西伦问:「您去过图索尔宴会?」
老太太摸着膝上的旧皮包,笑了笑:
「年轻时给他们家一位小姐做过帽子,那时候图索尔还没现在这麽威风,宴会上却已经没人敢大声咳嗽。
他们家的男人喜欢马、枪和胜利,女人喜欢宝石、姓氏和秘密。
你若去那里谈事,别看墙上的画,要看仆人的鞋。」
「为什麽?」
「画是给客人看的,鞋是走过真实地方的。」老太太道,「哪个厅刚擦过血,哪个走廊刚换过岗,仆人的鞋底比主人嘴里诚实。」
老裁缝低咳一声,像是提醒她别再说。
西伦却认真点头:「受教了。」
老太太摆摆手:「我只是老了,话多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