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4章 与弟子一同战死,是师父的无能! (第3/3页)
石头。
然後,他继续往前。
「老师。」西伦开口,声音不高,却清清楚楚穿过了整片黑水,「你保护了我两年,请让我保护你一次吧——」
白意又亮了一点。
他脸色随之更白,唇边甚至渗出一丝血线,可步子还是没停。
「哪怕只有一次呢!」
这句话落下,伦德整个人都像被什麽东西狠狠撞了一下。
他原本已经没打算走了。
在西伦来之前,他想得很清楚。
这里的东西太怪,怪得一旦脱出旧腔,七码头、临海站、南边那一片沿海居民区,都可能要跟着遭殃。
十年前父亲没退,这一次轮到他,也没什麽可退的。
大不了像当年那样,把自己和这鬼东西一起压进海底。
人命而已。
他不是第一次拿去赌。
可现在,西伦站在这里。
白色圣芽照着雨幕,也照着他记忆里那条早该断掉的线。
十年前,是父亲为了掩护他,一个人提刀迎向了「神」。
十年後,是他的弟子,明知前面是什麽,还是进来了。
伦德嘴唇抿得发白,胸膛剧烈起伏一下,眼底有两道念头狠狠干在一块。
如果只死他一个,倒也罢了。
可把自己的弟子一起卷进来……
他做不到。
偏偏那残肢像是看懂了什麽,白眼里掠过一丝恶意,九条触肢在同一瞬间全都躁动起来,四面八方朝两人压来。
黑水翻腾得更加厉害,连旧腔顶上的钢梁都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,碎石与锈铁不断往下坠。
它在苏醒。
不,不是苏醒,是在被逼着更进一步地醒来。
再拖下去,就真谁都走不了了。
伦德忽然闭了闭眼。
再睁开时,眼里的犹豫没了,剩下的只有一种几乎要烧起来的狠。
他声音不大,像在对西伦说,又像在对十年前那个被雨水淹没的自己说。
「十年前那一次懦弱,让我後悔莫及。」
西伦眼神一顿。
伦德盯着前方那截苍白残肢,嘴角缓缓扯开一丝带血的冷笑。
「我以前总觉得,和父亲战死,是儿子的荣耀。」
「可今天——」
不是怕,是鸣。
低沉的枪鸣一点点拔高,像夜里被风撩开的星火,越来越亮,越来越锐。
下一刻,枪身之上,一缕缕赤色辉光沿着纹路骤然攀升,先是一点,然後是一线,再然後,整杆枪都像被晚霞与星芒同时点燃!
「如果和自己的弟子一同战死——」
伦德脚下一踏,钢梁轰然炸开一圈积水。
「那是我这个师父的无能!」
轰!
赤色枪芒冲天而起!
西伦瞳孔微缩,几乎是本能地把白意往前一送。
那缕圣芽白光并不强,却刚好压在了迎面涌来的怨潮上,把那些乱糟糟的祷声、哭声、咒骂声猛地撕开了一道口子。
仅仅是一瞬,伦德前方那片最粘最重的精神拖拽,竟硬生生被清出了半步空档!
半步,够了。
伦德长枪起势,整个人像从血和雨里拔出来的一道赤星。
枪尖先破第一条触肢!
啪的一声,那条黑索连同末端人脸直接炸碎,碎成漫天腥臭黑雨。
第二枪自下而上,挑裂第二、第三条触肢,赤芒如火,生生在黑水里划开一道半圆弧,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像被点燃。
第四条、第五条触肢扑上来,想要缠枪,伦德手腕猛地一转,枪势不再是刺,而是碾——
赤芒裹着枪身,像一颗被硬生生掷进旧腔的星辰,轰然碾过去!
砰!砰!砰!
三条触肢齐齐爆裂,黑水翻卷如墙。
那残肢掌心白眼第一次露出真切的惊怒,九条触肢中剩下的几条疯了一样回缩,又在下一刻同时抽来,抽得旧腔上方钢梁大片塌落。伦德却不退。
他浑身气血都像在烧,衣袍猎猎,伤口迸血,整个人却亮得惊人。那股赤色辉光映在他苍白侧脸上,竟真像一轮将落未落的血霞。
「必须赢。」
伦德低声开口。
不是喊,是咬着牙挤出来的。
「必须活下来!」
最後一枪,他几乎把全身的劲、全身的意、全身这十年里压着没肯说出来的东西,全都压了进去。
枪出!
赤芒不再外散,而是凝成细到极致的一线。
这一线,快得连西伦的回响腔都捕不全轨迹,只看见一道赤色星光穿过乱舞的黑索,穿过翻腾黑水,穿过那些惨白浮脸与拚接出来的祷声——
噗!
枪尖,直直刺进了那团祭祀般的黑肉中央。
不偏不倚,正中断腕下方那团最深的核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