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1章 黄雀在后 (第3/3页)
对方既然敢把地方选在黑鸽教堂,还敢提前送信警告,说明这里绝不是单纯的伏击点。
这是场子,也是根子。
若不先把场子里的脉络看清,贸然冲进去,只会被人借地利拖进泥潭。
他不喜欢被人牵着走。
更不喜欢在一口不知道深浅的旧井边,跟一个懂污染的老手拚谁先发疯。
所以,他等。
等对方自己把牌翻开。
雨幕另一头,忽然传来了说话声。
很轻,却躲不过回响腔。
「还等?」
声音年轻,压得很低,却带着一股憋不住的火气。
「再等下去,附屋里那两个小崽子先撑不住了。」
是艾德温。
西伦停住脚步,贴在钟楼裂缝边,整个人像钉在了墙里。
片刻後,另一个更老、更沙哑的声音响了起来。
「撑不住,也得撑。」
塞缪尔咳了一声,像是把什麽血腥气咽了回去,嗓音发闷:
「雨还不够,雷还没落到锺台,井下的气没被压稳。现在开口子,不是取东西,是把下面那团病全放出来。」
艾德温咬牙:「可你不是说,暴雨就是最好的时候?」
「是最好——」
塞缪尔顿了顿,低声道:「也是最容易死的时候。」
短暂的安静後,教堂里只剩药炉烧灼时的轻响。
西伦微微偏头,回响腔顺着石缝探了进去。
附屋里,果然不是全是打手。
有七个人。
两个孩子,三个大人,一个老妇,还有一名气息微弱到几乎断掉的少年。
他们都很安静,安静得不正常。
不是睡着。
更像被药水和灵香强行压着,连哼都哼不出来。
西伦的目光慢慢沉了下去。
这一老一少,不是在这里摆香案唱经。
他们是带着病人来的。
「你还想救他们?」
艾德温的嗓音里带着压不住的躁意:「下面那地方,你自己都说不乾净。真把门掀开了,别说他们,连你我都未必走得出去。」
「走不出去,也得试。」
塞缪尔缓缓开口,声音被雨打得发散,却比先前任何时候都平静:「东巷那几排棚屋里,这半年死了多少人,你数过没有?」
「咳血的,烂肺的,嗓子里长东西的,白天还能说话,夜里就开始听见歌——」
「药铺没有药,教区不认人,治安队只管死人,不管病人。
旧教堂下面有井,井下面有旧封,旧封既然是用来压病的,就说明再烂的东西底下,也一定压着一点能救命的东西。」
艾德温低声骂道:「你这是赌。」
「这世道里,底下人活着,本来就是赌。」
这句话落下,外头雨声似乎都顿了半拍。
西伦垂着眼,没有出声。
他忽然想起斯卡麦镇那些跪在泥里的镇民,想起花田边那个问他花会不会再唱歌的小女孩,想起费鲁交代母沟时那种压着恐惧的绝望。
这群人选的路,脏得很。
可他们想抓的,也未必全是钱。
钟楼底下,塞缪尔又开口了。
「我不是替唱诗班办事。」
「他们只给了我书页和旧图,告诉我黑鸽教堂底下压着生命遗蹟的一条边。
我找了十三年,翻过矿井,挖过旧渠,才摸到这地方……」
说到这里,他忽然笑了一声。
那笑又干又冷,像破布擦过铁锈。
「本来,我只想从井喉边上取一小截白浆根,或者一点旧封里渗出来的净液,够我试一次就行。
谁知道拖着拖着,病的人越来越多,盯着这口井的人也越来越多。」
艾德温沉声道:「你是说,外头那位也到了?」
塞缪尔没立刻回答。
但下一刻,西伦分明感觉到,有一道很轻很轻的「听」,从井边朝外扫了一圈。
不靠眼,也不靠耳。
更像某种污染过後的本能,在湿冷雨夜里朝四周试探。
西伦没有挪半步,连呼吸都没变。
片刻後,塞缪尔缓缓道:「他在不在,我不知道。」
「可今夜这种局,他若真懂污染,就一定会来。」
艾德温冷笑:「来了更好。我撕了他,省得他坏事。」
「别蠢。」
塞缪尔的声音猛地一沉,「你若真把他当成那些只会带枪围人的治安官,今夜第一个死的就是你。」
「他能解邮差身上的线。」
「他还敢一个人摸到这儿来。」
「这种人,不只是刀快。他脑子比你想得更冷静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