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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02章 云起·199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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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002章 云起·1991 (第2/3页)



    “小雷,没事的。”陈雅姿最先反应过来,声音有些沙哑,努力挤出一个笑容,“妈妈给你补一下,绣朵小花……不,绣朵云在上面,保证比新的还好看。”

    王雷没说话,默默脱下外套,低着头走进里屋。门关上的瞬间,王国平一拳砸在斑驳的土墙上,发出闷响。

    屋外传来打火机“咔嗒”的声音。王国平蹲在石头门槛上,抽着最便宜的“经济”烟,辛辣的烟雾在晚风中扭曲,飘向平和镇渐次亮起的零星灯火。远处,工业园的厂房黑影在渐浓的夜色中矗立,像沉默的巨人。他想起王拓离开时,在巷口回头说的那句话:“小叔,等我长大了,挣钱了,一定给小雷买真正的新衣服!”

    三天后,王国平终于凑齐了学费。那叠用橡皮筋扎着的、面额不一的钞票里,有一半是向工地老板说尽好话预支的工资,另一半是他偷偷卖了结婚时陈雅姿陪嫁的那块“上海”牌手表换来的。表是旧款,只卖了三十五块钱。

    1991年9月1日,清晨,王雷穿着那件补好的天蓝色外套——陈雅姿在破洞处用拆旧毛衣得到的浅灰色毛线,绣了一朵小小的、略显笨拙的云朵,针脚细密——背着崭新的军绿色帆布书包,站在景江小学锈迹斑斑的铁门前。

    他没有同龄孩子第一天上学的胆怯或哭闹,反而睁大那双格外清亮的眼睛,贪婪地看着眼前的一切。这是一种本能的渴望,对更广阔世界的探求欲。

    这是一所典型的城乡结合部小学:主教学楼是1986年建的,三层楼,外墙贴着米色瓷砖,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。左手边是个小花园,不大,但种着桂花树和月季,正值花期,香气与尘土味混合。教学楼之间有天桥相连,透过木框玻璃窗能看到里面整齐的、漆成深绿色的课桌。

    但最吸引王雷的,是那片宽阔的黄土操场——没有塑胶跑道,是压实的泥土地,一群高年级学生正在尘土飞扬中追逐一个脱了皮的橡胶足球,喊声、笑声、哨声在带着咸味的空气中炸开,像某种热烈而原始的召唤。高音喇叭里正播放着《让我们荡起双桨》,喇叭有些破音,却更添时代的粗粝感。

    “校园生活真的太多姿多彩了。”八岁的男孩喃喃自语,眼睛里闪烁着一种他自己也不完全理解的光。他不知道,这句无心之言将成为他未来人生的某种预言。

    一年级的教室在一楼最东头。王雷走进挂着一(1)班木牌的教室时,大部分孩子已经到了。哭闹声、嬉笑声、家长的叮嘱和呵斥声混成一片空气。他嗅了嗅空气中的粉笔灰和新鲜木头味,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,窗外能看到操场的一角和远处工业园冒烟的烟囱。

    他的同桌是个小胖墩,正趴在掉了漆的课桌上哭,鼻涕眼泪糊了一脸,崭新的海魂衫胸口湿了一片。

    “呜呜……我要妈妈……回家……”

    王雷看了他一眼,从书包里掏出王拓给的那块淡粉色橡皮,犹豫了一下,又掏出手帕纸——那是陈雅姿用废旧练习本内页裁的,一起推过去。小胖墩愣了一下,接过粗糙的纸巾擤了把鼻涕,然后盯着那块带着香味的、边缘磨圆的橡皮看。

    “给……给我的?”他抽噎着问,眼泪还挂在圆脸上。

    王雷点点头。

    小胖墩把橡皮紧紧握在手心,像是抓住了什么安慰,哭声渐渐停了,变成小声的抽噎。

    “叮铃铃——”上课铃是手摇的,声音清脆而极具穿透力。

    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,只剩下不安的窸窣声。高跟鞋敲击水泥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,不疾不徐。

    走进来的女老师让王雷眨了眨眼——她很年轻,约莫二十出头,但气质里有种超越年龄的沉稳。乌黑的头发编成两条粗辫子垂在胸前,穿着一件鹅黄色的确良衬衫,领口系着同色细带蝴蝶结,下身是深蓝色的“的卡”长裤,裤线笔直,脚上一双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鞋。她皮肤白皙,鹅蛋脸,戴着一副秀气的透明框眼镜,眼神明亮而温和,但扫视教室时,有种超越年龄的沉静与掌控感。

    “同学们好,我是你们的班主任,王琼。”她的声音温和但清晰,带着一点师范学校训练出的标准普通话口音,“未来六年,我将陪伴大家一起学习,一起成长。”

    她转身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,粉笔字清秀有力。然后从讲台上拿起一个铁皮夹子,翻开点名册。

    “现在开始点名,认识一下大家。点到名字的同学请站起来,说‘到’。”

    “童佳佳。”

    “到!”站起来的是个像商店橱窗里洋娃娃般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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