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一章 训练日 (第3/3页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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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,第三天,第四天。
每天都是同样的内容:跑,走山路,学用刀。女人们的体力慢慢变好,脸上的血色慢慢恢复,眼睛里慢慢有了光。
翠儿学得最快。她每天比别人多练两个小时,天不亮就起来,对着枯树一刀一刀地劈。她的手磨破了,流血了,结痂了,又磨破了。但她从不喊疼。有一次陈墟看到她在练刀,手掌上的血顺着刀柄往下流,流到地上,洇开一小片,她像没感觉一样,还在劈。
刘婶学得最慢。她年纪大,体力差,反应也慢。但她练得最狠。别人休息,她还在练。别人睡觉,她还在想那些动作。有一次半夜,陈墟起来巡夜,看到她一个人在训练场上,对着月光一刀一刀地劈。他走过去,问她怎么不睡觉。她说,我睡不着。一闭眼就想起我那两个女儿,不知道她们是死是活。
她说这话的时候,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。但她的手在抖。
阿亮也开始练。他以前只会用蛮力,挥刀像挥棍子,全是破绽。现在跟着陈墟学技巧。劈、砍、撩、刺,每一个动作都要练上百遍。他妈身体好点了,也开始跟着练。她以前是小学教师,握了一辈子粉笔,现在握刀。握得手在抖,但握住了就不放。
苏慕负责教弩。她把剩下的箭一根一根收好,每一根都要练到百发百中。箭不够用,她就用山里的材料做。细竹子削直了做箭杆,铁钉磨尖了做箭头,野鸡的羽毛做尾羽。她教那些女人怎么做,怎么用。翠儿学得最快,三天就学会了,做的箭比苏慕做的还好看。
第七天,陈墟把所有人叫到训练场上。
二十一个人,站成两排。
陈墟站在他们面前,说:“七天。你们练了七天。现在,我要看看你们练得怎么样。”
他指了指远处一棵枯树。那棵树在五十米外,树干上已经被刀劈得千疮百孔,到处都是刀痕。
“每个人,跑过去,用刀劈十下,再跑回来。”
第一个是翠儿。她跑得很快,像一阵风。跑到树前,举刀就劈。一刀,两刀,三刀——十刀,一刀比一刀狠。劈完之后,她转身就跑回来,站回原位,脸不红气不喘。
第二个是刘婶。她跑得慢,但跑得很稳。跑到树前,她深吸一口气,举起刀。劈的时候,每一刀都劈在同一个位置,树干被砍下一大块。
第三个,第四个,第五个。
所有人都完成了。
最后一个是个叫小芳的女人,二十出头,被抓之前是纺织厂的工人。她跑得最慢,因为她腿上还有伤。但她跑得很稳,每一步都踩实了。劈的时候,她的手在抖,但每一刀都劈下去了。十刀劈完,她整个人都在抖,但她站直了,转身,跑回来,站回原位。
没有人笑她。
陈墟看着她们,点了点头。
“从今天起,你们不是猎物了。”
女人们看着他,没人说话。但有人开始哭。
苏慕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。
“还不够。”她低声说,“对付那些守卫,还不够。”
陈墟知道她说的对。
七天训练,只能让她们从手无缚鸡之力变成勉强能自保。她们会跑了,会躲了,会用刀了。但要用这些去和那些训练有素的守卫正面对抗,还差得远。那些人手里有枪,有子弹,有对讲机,有援兵。她们有什么?只有几把破刀,几只自制的箭,和一股不想死的劲儿。
但他不指望她们正面对抗。
他需要她们做的是另一件事。
他转过身,看着那些女人。
“接下来,你们要学会怎么杀人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寻常的事。但那些女人听着,却都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身体。
“不是正面打。”他说,“是偷袭,是陷阱,是趁他们不注意,一刀毙命。”
他看着翠儿:“你跑得快,可以当诱饵。把他们引到陷阱里。”
他看着刘婶:“你力气大,可以挖陷阱,搬石头。”
他看着阿亮:“你年轻,脑子活,可以想主意。怎么埋伏,怎么撤退,怎么互相掩护。”
他看着小芳,看着其他人:“你们每个人,都有自己能做的事。”
他顿了顿,说:“我不会让你们去送死。但如果有那么一天,你们必须拿起刀,杀出一条活路。那时候,今天练的这些,能救命。”
女人们看着他,没人说话。
但她们的眼里,有火在烧。
晚上,陈墟一个人坐在岗亭外面,看着天上的星星。
山里没有光污染,星星格外亮。密密麻麻地铺满整个天空,像有人撒了一把碎钻石。银河横亘在天上,从这头扯到那头,亮得晃眼。
苏慕走过来,在他旁边坐下。
她什么都没说,只是坐着,和他一起看星星。
过了很久,陈墟开口:“想那个人。”
苏慕知道他说的是谁。那个穿西装的男人,那个老板。那个站在玻璃隔间里,隔着窗户看他们,脸上带着那种奇怪的笑的男人。
“他那天的笑,我一直在想。”陈墟说。
苏慕问:“想明白了吗?”
陈墟摇头:“没有。但我有一种感觉——”
他顿了顿,说:“他认识我。”
苏慕一愣。
陈墟说:“那个笑,不是对着一个陌生人。是对着一个认识的人。他认识我,但我不知道他是谁。”
苏慕沉默了一下,说:“会不会是你以前认识的人?末日之前?”
陈墟想了想,摇头。他不记得。那张脸,那个笑,他确实觉得眼熟,像在哪见过。但就是想不起来。他把脑子里的每一个角落都翻遍了,就是找不到那张脸对应的名字。
“可能见过,但想不起来。”他说。
苏慕说:“那就别想了。总有一天,他会再出现的。到时候你就知道了。”
陈墟点点头。
夜风吹过山谷,带着刺骨的寒意。
要入冬了。他能感觉到。空气越来越冷,风越来越大,天越来越短。第一场雪,很快就会来。
到时候,山路会更难走,追兵更难追,但也更难藏。雪地上会留下脚印,藏都藏不住。
他需要在那之前做好准备。
他看着那些平房。屋里,女人们已经睡了。透过破窗户,能看到火光明明灭灭,照在她们脸上。有人在说梦话,有人在翻身,有人轻轻咳嗽。
十七个女人。
加上阿亮和他妈,加上苏慕。
二十一条命。
都压在他肩上。
他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。
冷空气灌进肺里,像刀割一样疼。
但这是活着的滋味。
远处,不知道什么鸟在叫,一声一声,像报丧。
他没有睁眼。
他只是在想,那个穿西装的男人,现在在干什么?是不是正坐在温暖的火炉边,喝着热茶,看着手下人的报告?是不是正指着地图上的某一个点,说:他们在这里,去把他们抓回来。
还是,他也在想那个笑。
那个猫看老鼠的笑。
陈墟睁开眼,看着天上的星星。
不管他是谁。
不管他背后有什么人。
总有一天,他会找到他。
然后,让他知道,猫和老鼠,谁是猎物,谁是猎人。
夜还很长。
但天亮之前,他还有事要做。
他站起来,拿起砍刀,朝训练场走去。
苏慕看着他的背影,没有跟上去。
她知道,有些事,只能一个人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