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8章 做天,便是视人命如草芥 (第3/3页)
那陶罐不过成年人双拳大小,外层裹了整整三层涂满桐油的厚实布料,封口处用赤红的蜜蜡死死浇筑成一个硬块,外头还贴着几道早就泛黄褪色的镇压符箓。
老观主捧着它,如同捧着一尊吃人的活阎罗。
他步履蹒跚地挪到陈长风身后,哆嗦着将陶罐递了过去。
“当年送你出关入草原,我便起卦算到了会有今日这场大劫。”老观主的声音比十五年前沙哑枯槁了百倍。
“这罐子里的东西,乃是清风观历代祖师,走遍大乾南北,收集了百年间七场绝死烈性瘟疫死者的骨血残渣,密封于极阴之地,再辅以南疆西域的万种毒瘴。”
“历经三代观主的心血提炼而成的——疫母。”
这是真正的绝毒。
陈长风转过身,单手将那陶罐接了过来。
罐子压手极沉,明明隔着厚重的油布,却像是在大雪天里抓着一块冰,一股阴冷刺骨的寒意直透掌心皮肉。
“只要破开封蜡,将里头的东西投入活水源头。”
老观主抬起头,脸上罕见地写满了恐惧。“借着水势顺流而下,方圆百里之内,不管是人是畜,饮水者必死无疑!寸草不生!染了这疫毒的人,不出七日,五脏六腑就会在肚子里烂成一锅脓血。”
“别说是那些塞北的庸医,就算是扁鹊重生、华佗再世,也只能干瞪眼看着他们烂成一滩黄水!”
老观主枯瘦的双手在半空中抖得像是秋风里的败叶。
“你拿了它,便等同于将几十万生灵的命数捏在掌心。陈鹤年!这孽债太重,老道我这副烂骨头替你背不起!你若是执意要拿去用,往后便是万劫不复的无间地狱!”
这便是老观主先前算卦时,断言陈长风身上血腥气太重的根源所在。
这汉人甚至未曾拔出一刀一剑,可他的衣袖里,却早就藏好了能让一城一国死绝的杀机。
陈长风根本没有理会老观主这如同亡羊补牢般的警告。
他只是掂了掂手里的重量,稳稳将其塞进宽大的袖管深处。
一句废话没留,径直跨出山门,走入那场即将淹没蜀州的倾盆暴雨之中。
……
回忆的残影在脑海中寸寸碎裂。
一阵带着浓重沙土味的塞北狂风扑面刮过,将陈长风的思绪尽数扯回了现实。
镇北关外,赫连中路大军的营盘内。
成百上千支火把将中军大帐周遭照得通明,空气里充斥着焦躁与不安。
陈长风收敛心神,眼前的景象重新变得清晰且喧闹。
大帐前,左谷蠡王阿史那咄苾稳稳跨坐在一匹高大的汗血宝马上。
那双深陷的眼窝里,全是不加掩饰的猜忌与毒蛇般的审视。
四周,是一群愤怒到眼珠子发红的胡人将领。
就在一刻钟前,骡马市地道传回了折损大量精锐的惨烈败报。
那条本该直通镇北关总兵府的暗道,变成了烧死赫连勇士的大火炉。
这场惨败,让这群原本就饿极了的草原野狼,濒临失控发疯的边缘。
他们在吵闹,在咆哮,恨不得立刻拔刀去把铁兰山的城墙啃下来一块。
但陈长风心里比谁都清楚。
扎着数万兵马的大营,除了他自己,没有一个赫连人知道——骡马市那场惨败,根本就是他主动送到镇北关嘴边的一块带血的肉!
“大人!诸位头人正等着您拿主意呢!”亲随在一旁压低嗓音提醒。
陈长风看到阿史那咄苾将猜忌和质疑全数压在心底,他心中忍不住夸赞一声:左王还是聪明的。
于是拱手行了个极其周正的大乾礼数。
“启禀蠡王。”
“我有一心狠手辣、伤天害理的计谋,就看蠡王你要不要用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