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8章 做天,便是视人命如草芥 (第2/3页)
那是半年后,清风观后山那间常年锁着的丹房。
这里没有仙风道骨的沉香气,只有一种能把隔夜饭都熏出来的浓烈腥臭。
白发老观主单手握着一把秃了半边的拂尘,正对着一尊半人高的黑铁炼丹炉。
炉膛底下的火烧得正旺,里面正熬煮着一锅翻滚不休的粘稠黑水。
那水像是泥沼一般,巨大的水泡在表面鼓起、胀大,接着不断破裂开来。
陈鹤年站在丹炉三步开外,屏住呼吸,忍着那股直冲五脏六腑的恶臭,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。
“师父,这是什么?”他沉声问。
老观主连头都没回,手中拂尘轻轻一拂,将旁侧石钵里刚刚研磨好的半钵灰白粉末,全数扫进了那锅滚烫的黑水里。
“刚出土不到三年的死人骨殖,掺了从南疆带回来的七毒瘴气。”
随着粉末入水,一股浓绿色的毒雾猛地从炉口窜了出来。
老观主这才慢吞吞地转过身,隔着毒雾看着早已退后两步的陈鹤年。
“兵家杀人,讲究排兵布阵,调兵遣将耗时费力,若是算差一步,还容易伤了自个儿的根基。”
“风水杀人,不过是借着山川地脉,败坏一城一池的气运,这法子求稳,但见效实在太慢。”
黑水沸腾得越发狂躁。
老观主的脸在蒸腾的绿雾中扭曲、变形,透出几分地狱修罗般的森冷。
“我清风观传了几百年,最上乘的道,从来不是什么羽化登仙、求仙问药!而是借天地间的绝命之气,行这断子绝孙的绝户之毒!”
他手腕一抖,拂尘直指那口丹炉。
“哈哈哈哈!让千千万万的生灵,在不知不觉中染上疫气,皮肉溃烂流脓,最后化成一滩烂水。这,才是杀人不见血的真本事!”
过往的每一帧画面,都在陈长风的脑海中深深扎根。
思绪穿过这漫长的十五年岁月,最终落回到最后一次前往京城,以及那座依旧没变的清风观后殿。
砰!
成年的陈长风一身青衫,抡起胳膊,一巴掌重重扫过身旁的老旧木案。
上头那套待客的茶壶、茶盏被扫得稀碎,瓷片飞溅得满地都是。
“当年替我改了户籍,让我去阴山找赫连人借势的,不正是你吗!”
陈长风向前逼近半步,指尖几乎要戳到那白发老观主的鼻梁骨上。
“是你教我别做刀,要做天!是你教我杀人不用见血!”
老观主跌坐在太师椅上,浑浊的眼珠子里映着窗外阴云密布的天光。
他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剧烈翕动着,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他闭上眼,满脸衰败之色,却并无后悔的神情。
推演国运带来的天机反噬,加上眼前这个被自己亲手调教出来的、比恶鬼还要冷血十分的徒弟,彻底击碎了他最后的那点坚持。
老观主怕了。
年岁越大,他越畏惧头顶上的天道轮回。
当年那个狠辣无情的道士,如今只想求个体面的善终。
陈长风冷笑出声。
那笑声在闷雷声中显得格外刺耳,眼底翻涌的暴戾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居高临下的鄙夷。
“你教我做局当怪物,如今我成了怪物,你倒想起来当悲天悯人的活菩萨了?”
他收回手,再也懒得多看这个瑟瑟发抖的老朽一眼,大步走向那扇半开的殿门。
就在陈长风即将跨出高高木门槛的那一瞬。
老观主终究还是妥协了。
他佝偻着腰,像一瞬间老了十岁。
枯瘦的手扒拉开书案最底层的暗格。
老观主双手剧烈颤抖着,从中极其吃力地捧出一个被黑布包裹的陶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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