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六六章.片言只语 (第3/3页)
店在中段,门口挂着个生锈的铁招牌。向开宇刚才发了条微信,说五金店后院藏着1998年的模具包装纸,还附了张照片,包装纸上的‘光阳模具’标识,跟咱们在武汉仓库找的一模一样。”
“奇怪,向开宇怎么不直接跟咱们碰面?”程玲皱着眉,“电话也不接,就发微信,别是有猫腻吧?”
欧阳俊杰脚步一顿,眼神沉了沉:“小心点,向开宇跟着张永思干过活,说不定心里有鬼。他主动提供线索,要么是想戴罪立功,要么是设了圈套。到了五金店别轻举妄动,先观察情况。”
福星巷比想象中更窄,两侧的老房子挤得紧密,电线像蜘蛛网似的缠在半空。走到中段,果然看见“建国五金店”的铁招牌,锈迹斑斑的“建国”二字勉强能辨认。店门敞开着,里面摆着各式扳手、螺丝刀,墙角堆着一摞旧锁具,空气中飘着机油和铁锈的味道。
一个穿蓝色工装的中年男人正蹲在地上修锁,听见脚步声抬头看来,眼神闪过一丝慌乱,随即堆起笑:“几位买点啥?扳手、螺丝刀都有,还有旧锁具,便宜卖。”
“我们找向建国老板。”张朋上前一步,语气平和,“我们是武汉来的,找他打听点1998年的事,关于光阳厂模具的。”
中年男人身子一僵,手里的螺丝刀“当啷”掉在地上,强装镇定地说:“我就是向建国,你们……你们找我打听那些干啥?都过去这么多年了,我早忘了。”
汪洋凑过去,指着墙角的旧锁具:“向老板,别装了。我们知道你帮韩华荣修过模具锁,用的是‘武汉锁厂’的零件。向开宇都跟我们说了,你这后院藏着模具包装纸。”
向建国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,搓着手叹气道:“罢了罢了,既然开宇都跟你们说了,我也不瞒了。那些事压在我心里二十多年,天天睡不着觉。”他起身推开后门,“跟我来后院,东西都在那儿。”
五金店后院不大,堆着几捆废旧钢管,墙角有个破旧的木箱,上面盖着块脏布。向建国掀开布,里面果然堆着一沓泛黄的包装纸,上面印着清晰的“光阳模具”标识,边缘还沾着些许锈迹。
“这些就是1998年张永思运过来的模具包装纸。”向建国蹲在木箱旁,声音低沉,“当年他和向开宇把模具运到马记回收站,让我帮忙把模具锁换掉,还让我把包装纸藏好,说要是出事了,就让我把这些东西烧了。我胆小,没敢烧,也没敢说,就一直藏到现在。”
王芳拿起一张包装纸,仔细翻看:“这上面有编号,跟光阳厂的出库单能对上!向老板,你手里是不是有把旧钥匙?能开光乐厂旧仓库的锁。”
向建国犹豫了片刻,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生锈的钥匙,递了过去:“就是这把。当年韩华荣让我修锁的时候,多配了一把,说留着备用。后来听说仓库封了,这钥匙就一直放在我这。”
欧阳俊杰接过钥匙,指尖摩挲着锈迹斑斑的锁齿——这把钥匙的纹路,跟“武汉锁厂”的钥匙完全吻合。他抬头看向向建国:“向开宇在哪?他为什么不跟我们见面?”
提到向开宇,向建国的眼神暗了暗:“他……他去光乐厂旧仓库了。他说要把韩华荣藏的走私记录找出来,证明自己只是从犯。他怕你们不信他,就让我先跟你们对接,说等他找到记录就过来找你们。”
“不好!”欧阳俊杰心里一紧,“向开宇说不定想独吞记录,或者他根本就是想跑!咱们赶紧去光乐厂旧仓库,别让他得手!”
众人立刻起身往仓库赶,向建国也跟着站起来:“我跟你们一起去!我熟仓库的地形,当年我经常去修锁,知道机床底下藏东西的地方。”
光乐厂旧仓库早已荒废,大门上挂着把生锈的大锁。欧阳俊杰掏出向建国给的钥匙,插进锁孔轻轻一转,“咔哒”一声锁开了。仓库里弥漫着灰尘和铁锈的味道,阳光从破损的窗户照进来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“记录应该藏在最里面的机床底下。”向建国指着仓库深处,“当年韩华荣特意让我在那台机床底下焊了个暗格,用来藏重要东西。”
几人小心翼翼地往仓库深处走,刚靠近机床,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向开宇从机床后钻出来,手里攥着个牛皮纸信封,看见众人,脸色骤变,转身就要跑。
“向开宇,站住!”汪洋大步追上去,一把抓住他的胳膊,将他按在机床上,“想跑?把信封交出来!里面是不是韩华荣的走私记录?”
向开宇挣扎着喊:“放开我!这是我找到的记录,我要交给警察,戴罪立功!”
欧阳俊杰走过去,从他手里拿过信封,打开一看,里面果然是韩华荣的走私记录,详细记载了1998年至2000年的模具走私数量、收货方和资金流向,甚至还有几位保护伞的名字。
“你早有预谋,想拿着记录跟警察谈条件,减轻自己的罪责。”欧阳俊杰语气冰冷,“你以为这样就能逃过惩罚?当年你帮张永思运模具、改数量,这些都有吕如云的证词和考勤记录,你跑不掉的。”
向开宇瘫软在地,眼神空洞:“我知道错了……当年我是被张永思逼的,他说要是我不帮他,就对我家人下手。我这么多年一直活在愧疚里,想弥补过错……”
向建国叹了口气,拍了拍他的肩:“开宇,早知道今日,何必当初。跟警察说实话,争取宽大处理,才是正道。”
这时,王芳的手机响了,是何文敏打来的:“王芳,好消息!韩华荣在广西被抓了!他随身携带的包里,有当年走私模具的最后一批清单,跟你们找到的记录能对上!光阳厂的旧案,终于能彻底结清了!”
仓库里一片寂静,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欢呼。汪洋拍着向开宇的肩:“行了,这下真相大白了,你也别再想着逃了,好好认罪,还路老特一个清白。”
欧阳俊杰望着窗外的阳光,长卷发上沾了些许灰尘,却难掩眼底的释然。他拿起那份走私记录,轻声说:“二十多年的谜团,终于解开了。那些被辜负的正义,被蒙冤的人,总算能得到慰藉了。”
程玲笑着说:“等回武汉,咱们去吃顿好的,就去粮道街,热干面、豆皮、排骨藕汤,一样都不能少!”
夕阳西下,金色的余晖洒在旧仓库的机床上,也洒在众人的脸上。沙井镇的风带着武汉的烟火气,穿过岁月的尘埃,将迟到的正义,送到了每一个等待的人身边。而那些藏在热干面、苕面窝里的线索,那些浸在烟火气中的坚守,终成了照亮真相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