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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90章 霜压高坛朔气横,鼎烟中断大风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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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790章 霜压高坛朔气横,鼎烟中断大风鸣 (第1/3页)

    三丈高的点将台顶,北风刮的更急了些。

    大红毡毯从台阶一路铺展到三座祭坛正前方,毯子边缘压着沉甸甸的鎏金镇纸,饶是如此,边角依旧被狂风掀起,拍打着底下的青石砖。

    梁帝踩着毡毯,一步步走到主坛正中的主位前停下。

    他今日穿的这身龙袍极重,层层叠叠的衣料裹在日渐清瘦的身架上,北风吹过,宽大的袍袖猎猎鼓荡,他却站的纹丝不动,指腹轻轻摩挲着那枚常年戴着的翡翠扳指。

    台下西侧,苏承明已经起身,按照礼部事先演练过数遍的规制,往后退了三步,垂首立于坛下西侧的专位,身上的鎏金鱼鳞软甲在阴沉的天色下泛着冷光。

    宗亲班位里,苏承武跪在地上,膝盖底下垫着大氅下摆,倒也不觉得多冷,偏过一点脑袋,朝着身旁的苏承锦嘟囔了一句。

    “礼部这帮老家伙折腾人有一套,这大冷天的,非要把三坛大祭的规程走满,也不怕把坛上那几位老骨头冻出个好歹来。”

    苏承锦双膝跪在雪地上,玄色大氅散在身侧,双手拢在袖筒里,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
    “五哥这话可就外行了,师出有名,这面子上的文章就得做的花团锦簇,不然怎么宣扬于天下?”

    苏承武嘴角扯了扯,视线往高台上看去。

    “倒也是,你看老三那腰杆挺的,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已经得胜而归了。”

    “让他挺着吧,出了这樊梁城,往南走几千里地,有他弯腰的时候。”

    两人说话的工夫,高台之上,三座青铜方鼎里的松柏木柴与沉水香已经被崇礼寺的执事官点燃。

    浓白带青的烟柱从鼎口腾起,还没升起多高,就被呼啸的北风拦腰截断,散入漫天寒气之中。

    崇礼寺宣礼郎见状,双手捧着一卷祝文,迈着碎步,从高台东侧走出,一直走到主坛香案前左侧站定。

    他先对着主位上的梁帝深深一揖,随即转过身,面向三座青铜大鼎与台下黑压压的数万军民,双手猛的一抖,将那卷祝文彻底展开。

    宣礼郎吸了一口气,胸膛高高挺起,用近乎吟唱的高亢腔调,放声宣读。

    “维梁历五十三年,岁次癸卯,月日吉辰。”

    “皇太子苏承明,奉天子诏,秉钺专征,谨以清酌牲醴,昭告于天地社稷神祇之前!”

    声音顺着风势滚过荒原。

    文官队列最前头,曹知礼闭着半只眼睛,脑袋随着宣礼郎的声调轻轻晃动,脸上满是得意之色,对着身旁的丁修文低声耳语。

    “丁尚书,你听听这起手的两句,字字千钧,这可是我昨日盯着修文院那帮编修改了足足四遍才定下的稿子。”

    丁修文手揣在紫袍袖子里,鼻尖冻的有些发红,笑着应承。

    “曹尚书老成谋国,这文辞间的气派,确实非寻常编修所能及。”

    高台之上,宣礼郎的嗓音没有半点停顿,越拔越高。

    “南鄙奸徒,包藏祸心,妄托皇长孙之名,煽惑愚民,啸聚称乱!”

    “矫伪言以疑朝野,构兵戈以残生民,郡县罹其祸,黔首受其殃!”

    宣礼郎读到妄托皇长孙之名时,刻意加重了咬字。

    铁甲卫方阵最前方,单膝跪地的习靖远,搭在刀柄上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,在他身后不远处,一身重甲的习铮低着头,盯着自己身前的一小撮积雪,后槽牙轻轻磨了一下。

    高台之上,宣礼郎继续高唱。

    “我大梁立国,宗法有常,储贰既定,名份昭然!”

    “奸人假宗枝之虚号,行犯上之逆谋,淆国本,乱纲常,罪不容赦!”

    “今皇帝悯南方苍生涂炭,命太子统王师南讨,意在诛剿首逆,辨明真伪,安定封疆,安抚黎庶!”

    站在坛下西侧的苏承明,听着储贰既定,名份昭然这八个字在三军阵前炸响,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往脑门上涌,连带着方才被苏承锦无视的那口闷气都散了大半。

    他微微偏过头,余光往宗亲班位那边扫了一眼。

    只见苏承锦正老老实实的跪在雪地里,脑袋低垂,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苏承明嘴角往上勾了勾,重新转回视线,仰头望向祭坛上的青烟。

    “伏惟天地,社稷垂鉴,佑我王师,旌旗所向,逆党冰消,真伪早白,谗妄不行。”

    “将士知止,不妄屠戮;胁从得宥,乡邑复宁,谨此以告,伏惟尚飨!”

    最后一个飨字拖着长音落下,宣礼郎双手合拢祝文,躬身行礼,迈着碎步,极快的退到了高台一侧的角落里,将主场让了出来。

    风声再次占据了旷野。

    梁帝站在主位前,自始至终没有动过一下,唯有鬓角那几缕夹杂着灰白的发丝被风吹的贴在额头上,他看了一眼侍立在右侧的白斐。

    白斐会意,双手从身前捧起一卷早已拟好的圣旨,往前迈了一大步,立于高台正前方。

    坛下西侧,苏承明整理了一下火红的大氅,迈开步子,踏上了通往高台的青石台阶。

    他的步子迈的很稳,甲叶随着动作发出清脆的碰撞声。

    在满朝文武和三万将士的注视下,苏承明一步步登上了高台,走到主坛正中央,距离梁帝与白斐不过五步远的地方,撩起大氅下摆,双膝跪倒在大红毡毯之上。

    “儿臣苏承明,恭聆圣谕!”

    白斐低头看了一眼跪在眼前的太子,双手一展,圣旨迎风铺开。

    这位平日里在和心殿说话轻言细语的内廷总管,此刻一开口,声音虽不疾不徐,却清晰无比的传遍了整个点将台内外。

    “南土不宁,奸徒构逆,虚借皇长孙名号,煽惑郡县,兴兵作乱,残虐生民,淆我国本,震动南疆!”

    苏承武跪在底下,听着这话,手肘轻轻碰了碰苏承锦的胳膊,嘴唇微动。

    “听见没?”

    苏承锦目不斜视,声音平淡。

    “正常,父皇总不能直接认下此事。”

    苏承武挑了挑眉。

    “那你打算怎么着?”

    “什么怎么着?”苏承锦反问了一句,“我就是个行营宗正,跟过去看戏的,杀人的事归平南大元帅管。”

    苏承武翻了个白眼,不再吭声。

    高台之上,白斐的声音依旧平稳。

    “朕念边民涂炭,逆氛日炽,特命皇太子苏承明为平南大元帅,持节秉钺,统诸路王师,南下讨逆,军中进退机宜,赏罚刑杀,一归元帅节制!”

    “除首恶必诛,其余被裹挟从逆之人,准其归降宥罪,元帅当明辨真伪,宣谕朝廷大义,禁士卒侵掠百姓,务在早平叛乱,安定一方。”

    “大小将吏,悉听元帅号令,毋得违忤,布告三军,咸使闻知。”

    苏承明将头磕在红毯上,直起上身,双手高高举过头顶。

    “儿臣,领旨谢恩!”

    白斐走上前两步,将合拢的圣旨稳稳放进苏承明掌心,退回原位,垂手肃立。

    苏承明双手捧着那卷沉甸甸的圣旨,却并没有按照寻常接旨的规矩站起身来,而是依旧双膝跪在原地,微微仰起脸,目光灼灼的望向主位上的梁帝。

    高台边缘,宣礼郎再次上前一步,扯开嗓子高唱。

    “授,斧钺!”

    两名内廷侍卫共同托着一只铺着明黄绸缎的长盘,从主坛后方大步走出,一直走到梁帝身侧,单膝跪地,将木盘高举过顶。

    木盘之上,静静躺着一柄长约三尺、纯铁打造、斧刃泛着森然青光的玄铁大钺,钺身雕刻着云兽面纹,手柄以百年桑木制成,末端包着赤金吞口。

    梁帝转过身,握住那柄玄铁斧钺的柄身,将其从木盘上提了起来。

    这柄象征着天子亲征,先斩后奏之权的礼器足有二十余斤重。

    梁帝近期虽然大病初愈,可身子骨还是虚耗的厉害,但握住这柄斧钺时,手臂却稳的不像话。

    他提着斧钺,缓步走到依旧跪在地上的苏承明身前,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个自己亲手扶持起来,如今已羽翼丰满的三儿子,梁帝那双平日里略显浑浊的眸子里,看不出半点情绪。

    风吹动着父子二人的衣袍。

    梁帝见苏承明依旧直挺挺的跪着,沉默了两息,这才轻声开口。

    “起来吧。”

    “谢父皇。”

    苏承明将手中的圣旨交予一旁候着的内侍代捧,双手撑着膝盖站起身来,垂首立在梁帝面前。

    梁帝双手平举,将那柄玄铁斧钺递到了苏承明的身前。

    苏承明呼吸微微一促,立刻伸出双手握住了斧钺的手柄。

    然而,苏承明握住之后,往回轻轻一带,却发现斧钺纹丝未动。

    他愕然抬头,正好撞进梁帝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。

    梁帝的手依旧按在斧钺的柄身上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。

    “皇儿听谕。”

    苏承明心头一凛,连忙躬身。

    “儿臣恭听父皇训诫。”

    梁帝看着他,一字一顿。

    “贼寇不敢明言反梁,乃假借皇长孙之名,欺瞒黔首,意在动摇社稷根基,其心叵测。”

    “今朕授汝斧钺,一者,明真伪,布告天下,拆破逆党矫饰之辞。”

    “二者,严军纪,禁掳掠,不可连累无辜乡民。”

    “三者,慎用兵,诛元凶而宽胁从,勿好大喜功,滥兴杀伐。”

    说到这儿,梁帝按在斧柄上的手指微微用力,往前送了半寸,目光刮过苏承明的脸庞。

    “三军性命,南方千里生民,尽系于汝。”

    “望汝持重谋断,早日荡平逆氛,安我大梁南疆。”

    这番话,明面上是天子对出征主帅的常规训诫,可落在有心人耳朵里,里头那句勿好大喜功,滥兴杀伐,却是一记无声的警钟。

    台下文官班列里,卓知平半阖着眼皮,听到这句话时,拢在袖中的手指轻轻捻了捻。

    高台之上,梁帝说完最后一句,终于松开了双手,往后退了半步。

    苏承明双臂一紧,稳稳托住斧钺,对着梁帝郑重的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儿臣遵旨!”

    话音落定,苏承明猛的转过身,大步走到点将台的最前沿。

    台下,三万大军与满朝文武不知何时已经随着礼官的示意重新站起身来,数万双眼睛齐刷刷的仰望着高台之巅那道披着红氅,身穿金甲的身影。

    苏承明看着脚下这片黑压压的人海,看着那些在寒风中猎猎作响的玄黑大旗,胸膛里那股酝酿了许久的豪情与野心,在这一刻彻底决堤。

    他右臂发力,将手中那柄玄铁斧钺高高举过头顶,天光落在斧刃之上,折射出一道寒芒。

    苏承明运足了全身的力气,面向三军将士与文武百官,放声高呼。

    “维梁历五十三年,冬月二十八日,某受天子斧钺,总领王师,南征逆寇,昭告于三军将士!”

    “今南地奸逆,包藏祸心,妄借皇长孙之名,伪造说辞,聚众举兵,攻城害吏,祸及无辜,乱我大梁纲常国本!”

    “此乃谋逆,天子悯南方苍生,命某仗钺专征,辨伪诛凶,吊民伐罪!”

    苏承明高举斧钺,目光在铁甲卫与长风骑的方阵上一扫而过,声音越发冷厉激昂。

    “自今誓下,凡我三军将士,共遵约束。”

    “临阵畏葸,违弃号令者,掳掠乡闾,侵夺民财者,私通逆党,泄露军机者,构陷同袍,争功生事者,皆斩!”

    一个斩字出口,高台两侧的几十面牛皮大鼓同时擂响一记,沉闷的鼓声震的地面上的浮雪微微跳动。

    “王师此行,唯诛首恶,胁从来归,一体宽宥!”

    “毋焚民舍,毋伤老弱,毋妄杀无辜!”

    “有功者,朝廷爵赏不吝,犯法者,军法绝不徇私!”

    “愿我三军同心,破此逆党,拆破伪言,澄清南疆,护我大梁社稷!”

    “此誓,天地共鉴,鬼神临之!”

    誓言落下的刹那,站在铁甲卫阵前的习靖远与长风骑阵前的孟江怀同时拔出腰间长刀,斜指苍穹,用尽全力暴喝出声。

    “如誓!”

    紧接着,三万南征将士同时举起手中长枪,或是用长刀重重敲击身前的巨盾!

    “如誓!”

    “如誓!”

    “如誓!”

    三声怒吼,混着金铁交鸣的巨响,恰如平地起惊雷,直接将高台顶上那三道青烟震的粉碎。

    文官队列里,不少上了年纪的文官从未见过这等三军齐喝的沙场阵仗,被这股子扑面而来的血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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