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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12章 缺口朝北,灯火在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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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312章 缺口朝北,灯火在前 (第3/3页)

仍在旧册里挣扎的名字,终於有了不同的去向。

    沈砚山闭上眼。

    「这就够了。」

    「还不够。」陆远道,「你还欠那些被你删掉的人一笔说明。」

    沈砚山睁开眼。

    「我会写。」

    「写完交给谁?」

    「交给他们自己。」

    「你一个人送得完吗?」

    「送不完。」

    「那就分三十六份。」

    沈砚山怔了一下,随後点头。

    「好。」

    陆远把七册索引中的「本人为证」册递给他。

    「先从自己的名字写起。」

    沈砚山接过册子。

    他翻到空白页,在上面写下:「沈砚山,曾以韩守墨之名入坛。

    「删过名,立过门,借过公议。」

    「後来悔改,仍未偿清。」

    「现自愿分送旧册,不代人作主。」

    写完,他将笔递回陆远。

    「该你们了。」

    陆远道:「我们去白狼沟。」

    「孩子要先回去。」

    沈砚山点头。

    「白狼沟的牌楼已塌,暂时没有门。」

    「这是好事。」

    「门总会再立。」

    「那就留个缺口。」

    沈砚山望着陆远手里的自守木牌。

    「你们这一行人,留缺口留上瘾了。」

    许二小道:「有缺口,人才进得来,也出得去。」

    沈砚山收起册子。

    「北岭还有一处未开的井。」

    「哪儿?」

    「老龙背後。」

    「那里没有屯,也没有村。」

    「只有一座无碑坟。」

    陆远看向刚刚碎掉的黑石印。

    「总名井还没彻底封。」

    「封不了。」

    「为什麽?」

    沈砚山道:「总名井下面,还有一个人。」

    「谁?」

    沈砚山没有立刻回答。

    他看向孩子阿灯。

    阿灯正牵着宋青禾的衣角,手里捏着那块写有「阿灯,自取」的木牌。

    「她的母亲。」

    「她没死?」

    「死了。」

    「那是什麽人?」

    沈砚山道:「她是三十六屯第一位拒绝归公的人。」

    「也是第一个把自己名字从总册里取回来的人。」

    「她把孩子生在井边,临死前只留下一个要求。」

    「不要替孩子取名。」

    「可她为何把孩子留在井下?」

    「因为她知道,外面的人会抢着替孩子取名。」

    「她要等孩子自己开口。

    宋青禾看着阿灯。

    「总名井想用她母亲的残愿,逼孩子承受所有名字。」

    沈砚山点头。

    「你们现在救出的,只是孩子的表层影。」

    「她母亲的残愿还在井底。」

    许二小道:「那还等啥?」

    陆远却看向天色。

    远方已经透出白光。

    从马家沟到白狼沟,再到老龙背,他们已经走了一夜。

    可老龙背後的雪原深处,正有一条新的黑线缓缓出现。

    黑线尽头,浮出一块没有文字的石碑。

    石碑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:「谁把我的孩子带走?」

    阿灯突然抬起头。

    她朝石碑方向望去,第一次叫出了另一个人。

    「娘。」

    风雪骤然大作。

    石碑下,积雪裂开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。

    缝里耍起一盏极暗的灯。

    那盏灯旁,立着一块空白木牌。

    牌面上缓慢浮出一行字:「母名待认。」

    陆远握紧断刀。

    「先回白狼沟,再进井。」

    宋青禾问:「不直接下去?」

    「阿灯刚取回自己的名字,不能让她在名字未稳时再入总名井。」

    「她母亲的残愿会追出来。」

    「那就让她先在有人的地方落脚。」

    沈砚山道:「正确。」

    「总名井不怕强闯,最怕名字先有去处。」

    他们带着阿灯下山。

    韩秋生已经在白狼沟旧牌楼处等候。他身後十二个孩子站在雪里,每个人都握着自己重新写的木牌。

    阿灯见到他们,慢慢走过去。

    阿白问:「你叫什麽?」

    「阿灯。」

    「谁给你取的?」

    「我自己。」

    「那我们都是自己取的。」

    孩子们把木牌一块块插在雪中,仆事一个不闭合的圆。

    圆心空着。

    沈砚山把七册索引放在圆外,没有跨进去。

    韩秋生则在圆的缺口处立下一块木牌。

    上面写:「白狼沟,暂居。」

    「来者可入,去者自走。」

    「名字自报,不得代取。」

    陆远看着那块牌子,道:「现在,白狼沟有门了。

    「6

    许二小道:「可没门框。」

    「门框以後再说。」

    「先留缺口。」

    晨光落在雪地上。

    三十六屯的红纸已经全部变白,只有马家沟那张仍残留一点红边。红边中浮出最後一行字:「首屯帐未完。」

    王事安把它夹进「待查」册。

    「帐还没完。」

    「总名井还在。」

    陆远望向老龙背。

    石碑旁的暗灯没有熄灭。

    灯下那道女人的声音再次传来:「陆远。」

    「你师父围我的名。」

    「你欠要替他还吗?」

    陆远没有回答。

    他将自守的缺门木牌插在白狼沟牌楼旧址前,着在牌面上添了一句:「围帐找本人。」

    「师债不代偿。」

    做完臭些,他转身对众人道:「歇一刻。」

    「然後去老龙背。」

    「臭次不替任何人承名。」

    「只替愿意开口的人,照一盏灯。」

    许二小把剑横在膝上。

    「还有俺娘。」

    「她若愿意说,就听。」

    「她若不说呢?」

    「欠不逼。」

    王事安翻开待查册,准备记下阿灯和缺碗柳的新页。

    林照玄与周衡在雪地上重排残牒。

    宋青禾把灯芯严耍。

    韩秋生站在白狼沟口,向北望去。

    沈砚山则独自坐在倒塌的牌楼旁,开始抄写自己的旧帐。

    没有总名。

    没有主门。

    也没有人替他删掉那些错。

    老龙背後的暗灯一直耍着。

    直到日头升高,石碑上的空白木牌才显出第二行字:「母名不可强认。」

    第三行字缓慢出现:「但若她愿意,今日可归。」

    风从北方吹来,带着一声极轻的女人叹息。

    阿灯抬起头。

    「娘在叫我。」

    陆远看着她。

    「你要去吗?」

    阿灯握紧自己的木牌。

    「去看一眼。」

    「看完回来吗?」

    她想了想。

    「如果她不想留下,我就回来。」

    「如果她想留下?」

    「我就问她,想去哪儿。」

    陆远点头。

    「那便走。」

    白狼沟的孩子们各自站在自己的木牌旁。

    这一次,没人合影。

    没人替谁报数。

    缺口朝北,灯火在前。

    八个人沿着老龙背的雪坡再次上行。

    而他们身後,白狼沟的十三块木牌在晨风中轻轻摇动。

    第十三块牌子上,已经写好了一个名字:「阿灯。」

    背面只有三个字:「自取,自归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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