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2章 缺口朝北,灯火在前 (第2/3页)
「再报。」
「沈砚山。」
「韩守墨呢?」
沈砚山的眼神微微晃动。
「已经死了。」
「谁替他收屍?」
「没有。」
「谁替他记帐?」
「没有。」
「那你为何还戴他的白手套?」
沈砚山看着自己的双手。
白手套洁净如新,没有沾一丝雪。
「因为他的手做过错事。」
「我替他戴着,提醒自己。」
陆远道:「你不是在提醒。」
「你是在借他的罪,继续替所有人作主。」
沈砚山身後的黑石印上,完整左手印忽然睁开掌心的一只眼。
那只眼睛盯住孩子。
孩子腕上的红线开始向黑石印汇聚。
宋青禾提灯上前。
「孩子叫什麽?」
沈砚山道:「她还没有。」
「那就先记她现在的样子。」
「她不够。」
「人不是为了够不够,才有名字。」
许二小绕到石亭侧面,盯着孩子。
「她自己会不会说话?」
沈砚山道:「会。」
「那就问她。」
沈砚山低头看向怀中孩子。
「你想叫什麽?」
孩子没有看他。
她看向陆远手里的木牌,又看向宋青禾的灯。
最後,她伸出一根小手指,指向山外白狼沟的方向。
「阿灯。」
宋青禾一怔。
孩子又说:「我要叫阿灯。
「6
沈砚山闭了闭眼。
「这是乳名。」
「也是我自己选的。」孩子说。
声音很轻,却清清楚楚。
黑石印上的掌心眼睛骤然闭合。
红线顿时松动一半。
沈砚山抬手去压印面。
陆远已冲上石亭。
断刀与黑石印撞在一起,火星四溅。
「她自己选了。」
「你听见了。」
沈砚山咬牙。
「她不知道名字能带来什麽。」
「知道了也不一定能替她选。」
两人同时发力。
黑石印裂开一道细缝。
缝中渗出的不是血,而是一股浓黑的墨水。墨水顺着沈砚山的白手套向上爬,覆住他的手腕。
「放手!」林照玄喝道。
「印在认他!」
周衡抛出铜钱,击中印底掌心。
黑石印微微一震,沈砚山的手被弹开。
宋青禾趁机把青灯送到孩子面前。
灯火照下,孩子身上的红线显露出来。
每根线头都写着一个名字。
「阿梅。」
「韩顺。」
「无名童。」
「白狼沟十三。」
「总名候补。」
最後一根线缠着孩子的脖子,上面写着:「第六百四十八。」
王成安脸色骤变。
「又是六百四十八。」
「它想用这孩子补齐总帐。」
陆远一刀斩断脖颈上的红线。
红线断开的刹那,三十六口井同时发出轰鸣。
山下各屯的红纸成片飞起,聚成一条黑色长蛇,朝石亭扑来。
沈砚山抬头看着那条黑蛇。
「总名已成。」
「只差落印。」
他不再阻挡黑蛇。
黑蛇盘住石亭,三十六个屯名化作三十六双眼睛,齐齐看向孩子。
「阿灯。」
「第六百四十八名。」
「承众名。」
「开总井。」
孩子吓得缩进宋青禾怀里。
宋青禾护住她。
「她不承。」
陆远站在石亭边缘,俯视山下三十六口井。
每口井旁都浮着七道影子。
六道属於他们先前走过的路。
第七道则是沈砚山的影子。
「沈砚山,你不是要让无名者被记住吗?」
「你现在做的,是把三十六屯重新并成一条线。」
「你若真要阻止总坛,就先断自己的影。」
沈砚山猛然看向脚下。
他的影子正被黑蛇牵着,伸向孩子。
影子里浮出两个名字:「韩守墨。」
「沈砚山。」
两个名字彼此撕扯,像一人身上长出两道相反的路。
沈砚山抬脚,却无法挣脱。
「我不能断。」
「断了,三十六口井没人照看。」
「你照看了几十年,结果呢?」
「结果至少有人记得。」
「记得不是把人变成你的身体。」
沈砚山仰头看着黑蛇。
「我若断影,所有旧册会乱。」
「那就让它们乱。」
「乱了之後呢?」
「重新分册。」
「你们来得及吗?」
「来不及也分。
「」
「分不完呢?」
「留给後来人。
「6
沈砚山忽然笑了。
笑声里没有先前的冷意,只有疲惫。
「你们总把後来人想得太好。」
陆远道:「不是想得好。」
「是承认他们也有自己选的权利。」
沈砚山伸手拔出腰间短刀。
那刀没有刀锋,只有一条黑色直线。
他割向自己的影子。
黑蛇察觉到危险,三十六双眼睛同时睁开。无数红线从山下升起,缠住他的手臂。
沈砚山的白手套一根根绷裂。
「韩守墨!」
「沈砚山!」
两个声音从他胸口同时喊出。
他抬头,朝孩子说道:「阿灯。」
孩子从宋青禾怀中探出脸。
沈砚山道:「记住,这是你自己选的名。」
「谁也不能拿走。」
「我记住了。」
沈砚山将短刀刺入影子中央。
黑线轰然断开。
三十六口井同时喷出水柱。
红线从孩子身上脱落,飞回山下各自的屯册。三十六个屯名被水冲散,化作无数细小的水珠,落回井中。
沈砚山的影子却没有消失。
它被短刀钉在雪地上,里面两个名字逐渐分开。
「韩守墨」向南。
「沈砚山」向北。
沈砚山跪在中间,双手撑住地面,像一个人被两条路硬生生拆开。
陆远上前,想拔出短刀。
沈砚山却摇头。
「别拔。」
「这是我欠的。」
「你要让两条名字各走各的?」
「是。」
「你会变成什麽?」
「一个戴白手套的人。
他看着北方那道逐渐远去的「沈砚山」影子。
「一个留下来的旧名。」
又看向南方。
「一个犯过错的名字。」
「都得记。」
黑石印从亭中滚落。
印底那只完整手掌已经断成两半。
陆远捡起黑石印,用刀尖将「总名候补」几个字一一刮去,重新刻下:「阿灯,自取。」
孩子伸手摸了摸印面。
黑石印立刻碎成粉末。
沈砚山的身体随之向後倒去。
韩秋生的声音从山下传来:「沈砚山!」
沈砚山没有回头。
他望着北方山口,轻声道:「别叫我韩守墨。」
韩秋生站在白狼沟边,沉默片刻,回答:「沈砚山。」
这一声传得很远。
南方三十六口井中的水声渐渐平息。
那些
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