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8章 无脸韩 (第2/3页)
韩守墨把石片收进袖中。
「我不知道该用哪个。」
「那就两个都记。」
王成安笑了一下。
「一个是你被坛里叫的,一个是你自己认的。」
韩守墨看向他。
「你倒像个真正的帐房了。」
「我本来就是。」
七册分开後,山中风势忽然变大。
无碑坟的石台一点点下沉,露出底部一条狭窄通道。
通道尽头传来水声。
顾长庚的声音再次响起:「总谱已拆,旧门未尽。」
「北岭有三处删名印。」
「此处是第一处。」
「第二处在白狼沟。」
「第三处在老龙背。」
「删名之手若不寻出,旧规仍会借新名复生。」
陆远问:「删名的人还在?」
「手印在,便说明有人仍替他行事。」
「守山议坛已经散了。」
「散的是坛。」
「不是人。」
井底的声音渐渐远去。
「去白狼沟。」
「那里有一群没有名字的孩子。」
「他们不是亡者。」
「是活人。」
「有人正在替他们选名字。」
陆远收起七册索引。
「韩守墨,你跟我们走吗?」
韩守墨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看着被拆开的石台,看着无碑坟中一块块重新立起的木牌。
「我得留下。」
「为何?」
「这些牌还没送回各处。」
「谁送?」
「我。」
「你不是说不替别人决定去处?」
「送回去不等於决定。」
韩守墨将「来处」「去处」两册分别抱起。
「我只把它们送到人手里。」
「他们认不认,由他们自己说。」
陆远点头。
「那就分路。」
韩守墨从七册中撕下一页,递给王成安。
纸上写着白狼沟的路线。
「白狼沟三面封山,只有一条旧猎道能进。」
「入口有一座黑木牌楼。」
「牌楼上刻着九个名字。」
「不要在牌楼下报自己的名。」
许二小问:「为啥?」
「牌楼会把报出的名字,配给里面的孩子。」
「那不报名咋过?」
韩守墨道:「报你不愿被叫的名字。」
王成安皱眉。
「以假名骗门?
「」
「不是骗。」
韩守墨看向陆远。
「是让门知道,人有拒绝被它定义的权利。」
陆远把路线图折好。
「白狼沟的孩子,有多少?」
「十二个。」
「全是无名?」
「有人给过他们名字。」
「谁给的?」
韩守墨望向北方。
「韩先生。」
众人都没有说话。
同一个「韩先生」,显然不止一个人。
也许是韩守墨留下的旧名,也许是後来借用这个称呼的人。
沈砚山已经承认自己曾被议坛改过姓名。
可白狼沟的孩子,又是谁在替他们取名?
陆远想到石门上的四指掌印,心中浮出一个不好的猜测。
「第三个删名印,可能不在老龙背。」
「它已经开始往活人身上移。」
韩守墨点头。
「所以必须快。」
「今日白狼沟开门,明日老龙背落雪。」
「若三处删名印合在一起,七册索引会重新聚成总谱。」
「那时,所有被拆开的名字会再次寻找一个总名。」
王成安把路线图收入怀中。
「如果总名已经选好了呢?」
韩守墨看向他那副空算盘框。
「总名不在你们六人中。」
「在第七道影子里。」
众人回头。
无碑坟外的雪地上,第七道影子仍站在原处。
它没有进入坟中,也没有靠近石台。
可它手里的算盘已经恢复完整。
一百零八颗骨珠不见了,换成了一百零八颗黑色种子。
影子抬起算盘,朝王成安轻轻一拨。
一道黑线从算盘上飞出,落入北方雪地。
雪线之中,慢慢浮现出一个名字:「韩守墨。」
韩守墨看见自己的名字,身体骤然僵住。
石片从他袖中掉落。
上面原本刻着「沈砚」,此刻竟多出一道细线,像有人要将「沈」字改成「韩」。
「它在替我改名。」
「它要把你变成下一个立门人。」陆远道。
韩守墨伸手去捡石片。
第七道影子却先一步伸长,踩住石片。
「旧名已废。」
「守门者,当用韩名。」
韩守墨抬头看它。
「我不用。」
「你已经用过。」
「那是别人给的。」
「别人给的名字,才有众人承认。」
「我自己认的,便不算?」
陆远走到他身边。
「算。」
他一刀斩向影子的脚。
影子抽脚後退,石片被韩守墨捡起。
韩守墨用指甲在「沈砚」二字旁又刻下一行:「韩守墨,曾为守山议坛之名。」
「沈砚,个人旧名。」
「二者皆是我,不得互相替换。」
石片上的黑线慢慢褪去。
第七道影子第一次发出怒吼。
它抬起算盘,黑色种子纷纷裂开。
每一颗种子里都伸出一根细小的手指,指向七册索引。
陆远喝道:「带册走!」
王成安把七册分给众人。
许二小抱着「亲证」册,林照玄拿「道牒」与「来处」,周衡收「去处」,宋青禾护「残名」,王成安背「物证」,陆远带着最後的「本人为证」。
韩守墨则抱起「亡者」册。
他们没有再走同一条路。
陆远指向北方。
「白狼沟汇合。」
「若谁先到,先守牌楼,不进门。
众人应声。
六人沿不同方向下山。
第七道影子在原地停了一会儿,最终分成六缕,分别追向他们。
陆远带着「本人为证」册走在最东侧。
山路越来越窄,积雪没过膝盖。四周树木被风压弯,枝头垂着一串串冰凌。
走出半里,他听见身後有人叫他。
「陆远。」
是师父的声音。
陆远没有回头。
「陆远,药铺着火了。」
他继续走。
「陆远,你若不回去,师父便没人收屍。」
他将青铜灯举高,照向脚下。
自己的影子仍在,身後却多出了一道穿旧长衫的影子。
那影子手里提着药箱。
「你连师父也不管?」
陆远道:「我已经收过他的屍。」
「你收的是一具屍。」
「你知道师父叫什麽吗?
「9
陆远停下。
影子道:「顾长庚。」
「那你知道他最後留给我的话?」
影子没有回答。
陆远转身,第一次正面对着它。
影子的脸逐渐变成顾长庚的模样,却比记忆中苍老许多。
陆远看着那张脸。
「师父最後说,药铺烧了就烧了。」
「人若还在,便重新找地方开门。
"
「人若不在,便替他把没走完的路走完。」
「你只是借他的脸。」
影子笑了。
「可我比你更像他。」
「你只记得他教你的。」
「我记得他没教你的。」
「比如他为何不告诉你,自己曾参与迁名总坛。」
陆远眼神微沉。
影子继续道:「他不是纯粹的拆门人。」
「他曾经也盖过主名印。」
「他曾把三十二个逃难者并成一个「顾门外户」,替他们骗过关。」
「後来其中六人死在关内。」
「其余二十六人散入关外。」
「他一直以为自己的做法救了他们。」
「可他们的後人至今仍在待验。」
陆远握紧断刀。
「这些我会查。」
「你不怕他做错?」
「怕。」
「那为什麽还替他走?」
「因为做错的事要查清,不是拿来替邪规继续骗人。」
影子沉默。
陆远将「本人为证」册放在雪地上,打开第一页。
「你若真是师父,就报你自己的来处。」
影子不动。
「报。」
「药铺。」
「谁开的?」
「顾长庚。」
「何时失火?」
影子开始模糊。
陆远道:「你不知道。」
「因为你只有他的脸,没有他的记忆。」
「你不是他。」
影子骤然扑来。
陆远一刀横扫。
影子被劈成两半,化成两道黑烟,一道钻入雪底,一道逃向北方。
陆远没有追。
他低头在册中写下一行:「顾长庚之影,曾借师名阻路,不得认作本人。」
写完,他将纸页撕下,烧成灰。
灰烬落地,雪下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。
顾长庚的声音从远处传来:「写得对。」
陆远抬头,北方白狼沟上空正有一只灰鸟飞过。
鸟足上系着一根红绳。
红绳尽头,坠着一枚小小的木牌。
木牌上写着两个字:「快走。」
另一边,许二小已经先到白狼沟入口。
黑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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