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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01章 同路六人,合影一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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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301章 同路六人,合影一供 (第3/3页)

周守墨道:

    「窑里的十七个人。」

    「第十七个便是顾长庚。」

    「没有他,其他十六个会散。」

    「所以我留下他的影。」

    陆远翻过旧册最後几页。

    在一张夹层纸中,发现一行极淡的小字:

    「十六为死数,十七为借数。」

    「十六名窑工已死。」

    「第十七数,不应取活人之影。」

    「应取守规之责。」

    陆远指尖停住。

    「这是顾长庚写的。」

    「他最後想改规。」

    周守墨冷声道:

    「他想把主影改成一纸公议。」

    「死者不能等公议。」

    「活人也不能替死者做主。」

    「所以我要亲自守。」

    陆远抬刀指向墙上那道六指影。

    「你不是守。」

    「你是害怕。」

    「你怕旧帐一开,自己从守规人变成害死十七人的人。」

    「你怕顾长庚的改规留下来,别人会知道你封窑。」

    「你更怕这些童名自己归册後,没有人再需要你。」

    周守墨的影子突然膨胀。

    六根手指抓向陆远。

    宋青禾提起青铜灯,灯火化成一道弧光,将黑影挡在门槛之外。

    林照玄同时撒出一把白豆。

    豆子落地,排成一条三尺界线。

    「阴不过界。」

    周衡踏前一步,刀锋斩向影子右腕。

    这一刀斩的不是周守墨的影,而是墙上那根多出来的第六指。

    刀锋落下,黑影顿时发出一声尖啸。

    许二小趁机将麻线抛出,缠住停屍房门框。

    「陆哥儿,线挂好了!」

    王成安抱着旧册退到一旁。

    「这册还在发热!」

    「别让它烧。」

    陆远道。

    「照最後一页。」

    王成安翻开夹层纸,把纸面贴在算盘上。

    算盘上的算珠一颗颗自动移动,最後排成十七个数。

    其中十六颗朱红,只有第十七颗是黑色。

    王成安盯着那颗黑珠。

    「陆哥儿,十七不是人名。」

    「是一个缺口。」

    「旧规把缺口塞成了顾长庚的影。」

    「如今他想把缺口塞到你身上。」

    陆远点头。

    「那便不填。」

    他将半截断刀插进地面。

    「十六名窑工,屍归窑。」

    「顾长庚,责归顾长庚。」

    「周守墨,罪归周守墨。」

    「第十七数,不立人名。」

    「缺口不作供,空位不受影。」

    周守墨怒吼:

    「没有主影,四门会开!」

    「开了又如何?」

    「让旧帐出来。」

    陆远双手结印,声音压过钟声:

    「影有来处,名有本人。」

    「死人不借活名,活人不填死位。」

    「窑归死者,井归童名,庄归屍身,桩归过路。」

    「旧规若错,公议可改。」

    「私影借位一退!」

    义庄地面轰然震动。

    四面墙上同时浮出窑、桩、井、庄四个黑印。

    周守墨的影子被四道白光拉住,仿佛四辆车从四个方向撕扯。

    停屍房里的无名屍忽然向前走了一步。

    它抬起手,将额头上的朱红手印揭了下来。

    手印离开皮肤的一刻,屍体脸上的冰霜纷纷脱落,露出一张年轻而陌生的脸。

    他没有死相,像只是睡得太久。

    「我叫什麽?」

    没有人回答。

    周守墨的影子仍在挣扎。

    「你是孙十七!」

    顾怀山盯着那张脸,忽然道:

    「你不是孙十七。」

    屍体抬头。

    顾怀山走到他面前。

    「你是被人从孙十七的名字里剥出来的人。」

    「你自己的名字,要自己找。」

    屍体怔怔看着他。

    顾怀山取出铁尺,递到他手里。

    「先拿着。」

    「等找到来处,再认名字。」

    屍体接过铁尺。

    铁尺上的界线没有排斥他,反而亮起一圈温和的白光。

    周守墨的影子发出一声低吼。

    「你们不能让无名者拿记影尺!」

    「这本来就不是你的。」

    顾怀山道。

    「记影是为了辨人,不是为了困人。」

    铁尺一落,墙上的六指影彻底断开。

    周守墨的本体从墙後跌出,滚落在地。

    那是一个瘦削的老人,右眼蒙白,右手只有五指。

    他身上穿着灰袍,胸口却缝着一块反过来的布牌。

    周衡上前,将布牌扯下。

    背面写着三个字:

    「周瞎子。」

    王成安低声道:

    「原来他一直把外号缝在身上。」

    「怕别人忘了。」

    陆远走到周守墨面前。

    「废窑里的十六名窑工,暂不动屍。」

    「先派人封存窑口,三日内由七屯三沟验屍、认物、立碑。」

    「义庄旧册拆成三份。」

    「山规会一份,义庄一份,各屯轮换一份。」

    「所有被改过的名字,重新核验。」

    周守墨抬头笑道:

    「你以为这就完了?」

    「我只是一个守门人。」

    「谁让你守门?」

    「门後是谁?」

    陆远没有继续逼问。

    因为义庄外忽然响起了马蹄声。

    马家沟方向,一匹黑马冲进院门。

    马上是林照玄此前派回去的年轻弟子。

    他翻身下马,几乎摔倒在雪地里。

    「陆哥儿!」

    许二小立刻上前扶住他。

    「出啥事了?」

    那人喘着气道:

    「义井……井口封住了。」

    「孟先生他们都在。」

    「可井底又浮出一枚木牌。」

    「上面有名字了。」

    陆远问:

    「谁的名字?」

    那人抬头,脸色白得吓人。

    「不是一个。」

    「是咱们六个人的名字。」

    「陆远、王成安、许二小、林照玄、周衡、宋青禾。」

    亨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陆远立上。

    王成安低头看算盘。

    十七颗算烛中,黑色那一颗已经变成了六颗。

    陆远却看向周守墨。

    「你说四门会开。」

    周守墨咧嘴一笑。

    「不是四门。」

    「是五门。」

    「还有一门在活人立上。」

    宋青禾握紧青铜灯。

    灯火之中,六人的影亚正在缓慢靠拢。

    不再各自归於脚下。

    而是在他们立後,拚出了一座没有门的黑窑。

    窑顶悬着一枚白木印。

    印纽那张无眼孩业脸,终於睁开了嘴。

    里面没有舌头。

    只有一句刚刚写成的话:

    「同路六人,合影一供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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