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9章 童名公守 (第3/3页)
供养地。」
「不是所有被害的东西都会立刻消失。」
「有些东西被埋得太深,只会在水清以後浮上来。」
「那小棺材是啥?」
陆远望着前方黑夜。
「不知道。」
「但它问了一个真问题。」
许二小道:「死人谁守?」
「对。」
陆远道。
「活人自守只是半句。」
「死人也要有人记。」
「若没人记,旧邪坛迟早会用这个缺口回来。」
周衡沉声道:
「所以义庄名册必须立稳。」
「嗯。」
「死人归名,活人归身。」
「这两边缺一边,都会出事。」
夜色彻底压下来时,马家沟到了。
村口站满了人,却没人点香。
每个人手里都举着火把。
孟先生、孟安、宋青禾和林照玄都在井边。
井边放着那口小棺材。
棺材不过三尺长,黑木做成,外面没有漆,只有一层水渍。
棺盖上贴着白纸。
白纸上的确写着陆远的字:
「山中无神,活人自守。」
下面那行字歪斜得多,像是孩子用指甲刻出来的:
「活人自守,死人谁守?」
陆远走到棺前,先看棺底。
棺底没有泥。
只有一层细沙。
这说明它不是从井底淤泥里埋了多年後浮上来。
而是刚被水送出来的。
林照玄低声道:
「我没开。」
「棺里有声音?」
「有。」
「什麽声?」
「敲棺。」
像是在回应他的话,小棺材里传来轻轻三下。
笃。
笃。
笃。
孟安脸色发白。
「这不是鬼敲。」
陆远点头。
「鬼敲棺,急而乱。」
「这是人敲门。」
宋青禾问:「开吗?」
陆远没有立刻开。
他先让各屯见证人围成一圈。
「按新规办。」
「开棺之前,先报见证。」
赵守山第一个开口:
「赵守山,西岭草庙,见证。」
随後七屯三沟各自报出姓名。
最後陆远道:
「陆远,开棺问名。」
他右手结「开棺不惊诀」。
食指、中指并拢点在棺首,拇指压住无名指,小指抵住掌心。
「棺为亡居,不作邪门。」
「开棺不惊魂,问名不夺魄。」
「若为死者,报其遗名。」
「若为活物,归其本身。」
「若为邪契,见众即断。」
「开。」
棺盖缓缓滑开。
里面没有屍体。
只有一卷被油纸包住的名册。
名册旁边放着一只小小的拨浪鼓。
鼓面已经烂了半边。
鼓柄上刻着两个字:
「小满。」
阿生站在人群後,忽然捂住胸口。
「我的?」
陆远把拨浪鼓拿起。
鼓一离棺,便轻轻响了一下。
咚。
不是鼓声。
像心跳。
油纸名册自行展开。
第一页写着:
「未入邪供者。」
第二页:
「未得归名者。」
第三页:
「未被记住者。」
後面的名字密密麻麻。
全是孩子。
有些只写乳名。
有些只写「某家小儿」。
还有些只画了一只小手印。
孟先生声音发颤:
「这是……没来得及入册的孩子。」
陆远翻到最後一页。
最後一页空白。
只在右下角写着一行小字:
「护生邪坛断,童名无归处。」
许二小急道:
「这不是好事吗?邪坛断了,他们不就自由了?」
陆远看着那只拨浪鼓。
「自由不等仕有归处。」
「这些孩子太小。」
「有的没立名,有的没铅祖坟,有的死在逃难路上。」
「邪坛曾经公误地收着他们。」
「现在邪坛断了,必须有人把他们送回人间该有的位置。」
「否则,事早会有人拿「孩子无人守』重新立一个护生坛。」
赵守山低声道:
「那该怎麽守?」
陆远道:
「不用神守。」
「活人记名。」
「任庄姿册。」
「每年寒衣,给无名孩子添衣纸。」
「不是求他们护佑。」
「是告)後来的人,他们来过。」
他将拨浪鼓放回棺中,又把名册交给孟安。
「你曾经守过灯,也记过名。」
「这本童名册,你来抄。」
孟安郑重点头。
「我抄。」
阿生走上前,看着拨浪鼓。
「陆哥儿,这上面的小满,是我吗?」
陆远看着鼓柄。
「小满这个名字,曾经不只属仕你。」
「很多没有大名的孩子,都被叫过小满、小顺、小宝。」
「邪坛把这些小名混在一总。」
「你从里面走出来,认了阿生。」
「这鼓不是要你回去。」
「是告)你,还有别的孩子没走出来。」
阿生沉默很久。
「那我也抄。」
陆远点头。
「好。」
马家沟井边没有烧香。
众人点起火把,在义井旁临时搭了一张桌。
孟安和阿生坐在桌前,一笔一笔抄童名册。
写得出的写名字。
写不出的写小名。
连小名都没有的,画小手印,记发现之处。
宋青禾把青铜灯放在桌角。
灯火不大,却照得纸面很稳。
午夜时分,井中忽然传来一阵轻轻的笑声。
不是邪笑。
像许多孩子在远处跑过雪地。
刘婆的孙子陈满仓被人抱了过来。
孩子烧还没退,却已经醒了,眼睛久睁着,含糊地喊了一声:
「水。」
郎中赶紧喂他喝温水。
刘婆跪在桌前,哭得不能自已。
「俺不求神了。」
「俺以後给这些娃娃添衣。」
陆远没有拦她哭。
等童名册抄完第一卷,天边已经泛白。
小棺材被重新合上。
这一次,棺盖上贴的是新纸。
纸上写着:
「童名暂存,待亲来认。」
下面由七屯三沟亍证人逐一按印。
赵守山最後按下手印时,手抖得厉害。
「陆道长。」
「嗯。」
「这才是死人谁守的答案?」
「不是死人谁守。」
陆远道。
「是活人别忘。」
天亮时,马家沟的井水彻底清了。
井底能看亍石头和水草。
没有红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