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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98章 山中无神,活人自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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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298章 山中无神,活人自守 (第2/3页)

害怕,也有几分怨。

    陆远没有争辩。

    他走到石棚前,指着三炷香问范长河:「这香谁点的?」

    范长河眼皮一跳。

    「刘婆自己点的。」

    「她识字吗?」

    范长河一顿。

    陆远从铜钱下抽出红纸。

    「生辰八字谁写的?」

    刘婆的儿媳妇从人群里挤出来,一看红纸,脸色煞白。

    「这不是俺娘写的,她不认字。」

    陆远又问:「你家孩子病了多久?」

    「三天。」

    「谁让你们来山口烧香?」

    妇人咬了咬牙,看向范长河。

    范长河脸色难看起来。

    「看我干啥?我也是听老人传下来的法子。」

    陆远把红纸举起。

    「这不是法子。

    「」

    「这是借寿契。」

    人群譁然。

    范长河立刻喊:「别听他吓唬人!一张红纸能害谁?」

    陆远没有理他,转头对王成安道:「念。」

    王成安接过红纸,只看一眼,脸色便沉了。

    「刘氏王桂芝,愿以三年阳寿,换孙儿陈满仓一夜生机。若愿不成,身入山口,影归护生。」

    有人惊呼。

    刘婆儿媳腿一软,险些跪倒。

    「俺娘没说过後头这些话!」

    陆远道:「因为後头这些话,不是给她看的。」

    他把红纸翻过来。

    背面还有一行小字:「见证人,范长河。」

    范长河转身就要退。

    周衡一步横到他身後,短刀未出鞘,却抵住了他的腰。

    「站住。」

    范长河脸色青白。

    「你们想干啥?当着全屯人动手?」

    陆远道:「不动手。」

    「当着全屯人验香。」

    他让人把刘婆扶到石棚三步外,又取一碗清水,撒入灶灰,再放一枚铜钱。

    陆远右手结「验供诀」。

    拇指压无名指,食指点香,中指点水,小指内扣。

    「香若正,烟上行。」

    「愿若真,纸不藏。」

    「供若敬,灰不黑。」

    「若借寿、借名、借影,三物自明。」

    「验!」

    他并指一弹,三炷香的烟骤然倒卷,竟没有升天,而是钻向范长河脚下。

    范长河的影子被香菸一缠,忽然拉长,影子里露出一枚小小的黑钉。

    屯民看得清清楚楚,顿时惊叫着後退。

    陆远再将红纸投入灶灰水。

    红纸没有散,反而浮出一串黑字:「代收香钱二十七吊。」

    王成安当场冷笑。

    「好帐。」

    「刘婆拿命求神,你拿钱收香。」

    「这就是你的护生老爷?」

    范长河扑通跪下。

    「不是我一个人!」

    「是梁成林教的!」

    「他说山里供断不了,只要山口香不断,早晚还能续!」

    「他还说,你们这趟上山未必回得来,要是回不来,就让我们敲钟开新坛!」

    许二小气得拔剑。

    陆远抬手拦住。

    「还有谁?」

    范长河哆嗦着不敢说。

    人群里忽然有人想溜。

    林照玄墨斗线一甩,缠住那人脚踝。那人摔在雪里,怀中掉出一叠红纸,全是空白借寿契。

    屯民彻底乱了。

    有人骂,有人哭,有人冲上去要打。

    陆远喝道:「都停!」

    他的声音不大,却压住了所有杂声。

    「今天不是让你们泄愤。」

    「是让你们看清楚,邪坛怎麽吃人。」

    他把三炷香拔起,没有掐灭,而是插进灶灰水旁边的雪中。

    「这三炷香,一炷借命,一炷借名,一炷借影。」

    「掐了,范长河能说我们断人活路。」

    「留着,刘婆会被拖死。」

    「所以当众送。」

    他让刘婆的儿媳扶着刘婆,叫出她的全名。

    妇人哭着喊:「娘,你叫王桂芝!」

    「你不是供物!」

    「你是满仓的奶奶!」

    昏沉的刘婆嘴唇动了动。

    「俺————俺叫王桂芝。」

    陆远点头,结「还寿送香诀」。

    左手掌心朝上托住灶灰碗,右手并指由香脚向香头缓缓一抹。

    「寿在本身,不入红契。」

    「愿在本心,不归旁证。」

    「奶奶疼孙,是人伦正情。」

    「邪人借情为供,契不成。」

    「香路改道,烟归天,灰归地。」

    「王桂芝三年阳寿,还归本身。」

    「送!」

    三炷香同时冒出白烟。

    白烟没有再缠范长河,也没有钻向石棚,而是直直升起,被晨风吹散。

    红纸在灶灰水中化成一摊黑泥。

    刘婆猛地咳出一口寒气,睁开眼。

    「满仓呢?」

    她儿媳抱着她哭。

    「娘,咱不求了,咱回家请郎中,熬参汤。」

    陆远看向屯民。

    「听见没有?」

    「孩子病了,请郎中,烧热炕,喂汤药。」

    「老人急了,邻里搭把手。」

    「以後再有人拿生辰、寿数、影子说能换命,先抓他,不要拜他。」

    人群沉默许久。

    一个老汉拄着棍子问:「陆道长,护生神真没了?」

    陆远道:「从来没有护生神。」

    「那以前有人拜了,病好了,路也找着了,咋说?」

    「病有自好的,路有自己走出来的。」

    陆远看着众人。

    「你们把活下来的功劳给了它,便把死去的人也交给了它。」

    「久而久之,它就真有了吃人的规矩。」

    老汉低下头,不说话了。

    孟先生从包里取出七匣中的姓名簿和愿纸。

    「各位乡亲,这些是从天井里取出来的。」

    他翻开第一页,声音发颤。

    「这里有你们祖上写过的愿,也有被收走的名。」

    「谁家认得,来登记。」

    「认不全的,先立临名,不许再叫无主孤魂。」

    宋青禾把青铜灯放在老榆树下。

    「灯只照名,不照坛。」

    王成安搬来一张旧门板,当场把帐摊开。

    「香钱、愿钱、押车钱、义井钱,谁收过,谁拿过,今日写明。」

    「说清楚的,按屯规赔还。」

    「藏着的,等我们从马家沟、北关义庄对完帐,再算。」

    许二小抱着剑站在旁边。

    「我不讲道理。」

    陆远看他。

    许二小立刻改口。

    「我只看着。」

    屯民一个个上前。

    起初没人敢说,後来刘婆儿媳第一个跪下认名,说自家曾给孩子写过愿纸,却不知纸去了天井。

    接着又有几家哭着认出生辰牌上的小名。

    范长河跪在雪地里,脸如死灰。

    陆远没有立刻处置他。

    他让林照玄写下一张「破邪供告示」。

    告示不长,却每一句都钉在明处:

    一,不许以护生之名收生辰。

    二,不许以香火之名借寿命。

    三,不许以亡人之名押活人。

    四,不许夜送供车入山。

    五,不许私立无名神位。

    六,义井只作取水,不作许愿。

    七,义庄只安亡者,不留活魂。

    最後一条由陆远亲自写:「山中无神,活人自守。」

    写完,他让孟先生念给全屯人听。

    念到最後一句时,老榆树上的钟忽然无风自响。

    咚。

    一声。

    众人脸色又变。

    范长河眼中却闪过一丝狂喜。

    「听见没?护生老爷还在!它不许你们写!」

    话音刚落,锺又响了一声。

    咚。

    这一次,钟声不沉,反而空得厉害。

    陆远抬头看钟,目光一凝。

    钟口里垂下一缕黑线。

    黑线末端拴着一枚小骨珠。

    骨珠上刻着一个极小的「听」字。

    林照玄低声道:「听锺骨。」

    「有人借锺听屯里的话。」

    陆远终於明白灰布上那句「屯里一口钟」的意思。

    这口钟不是请神用的。

    是旧守坛人用来听各屯动静的耳朵。

    他们在天井上看到灰袄人时,对方并非只留下提醒,也是在引他们先破这口钟。

    陆远取出一枚铜钱,掷向钟口。

    铜钱撞钟,发出第三声。

    咚。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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