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5章 斩! (第3/3页)
步。
一名穿旧长袍的老人从洞窟後方走出。
他的脸被白布遮住,手里拄着一根黑木杖。
黑木杖顶端不是骷髅,而是一只倒扣的铜碗。
老人停在七根供线中央。
「陆远。」
「你比前几次来得快。」
陆远抬刀。
「老坛主。」
老人笑了。
「这个称呼还算好听。」
「你叫什麽?」
「你已经知道,我无名。」
「我问的是你原来的名字。」
老人没有回答。
陆远左手托起三枚铜钱,右手结「追名问根诀」。
食指、中指夹住铜钱,拇指逐一按过钱孔。
「名从母腹来,姓从家门定。」
「人有生辰,地有落脚。」
「你若是活人,必有来处。」
「你若是死影,必有葬处。」
「若名被剜,便以旧物为引。」
「若根被封,便以亲口为证。」
「问根!」
三枚铜钱一枚接一枚落地。
第一枚正面朝上,显出一个「梁」字。
第二枚边缘立起,显出「成」字。
第三枚在雪地上旋转许久,终於停下。
铜钱背面被黑血写满,只有最後一个字还能辨认:
「林。」
「梁成林。」陆远道。
老人身体猛地一晃。
孟安看向他。
「你就是押车人?」
老人缓缓抬手,揭开脸上的白布。
露出一张乾枯的脸。
右耳缺了一角。
正是铜镜中那个男人。
「是我。」
「你把三十七具无名屍送进山。」
「我送他们求生。」
「你知道他们会被供养吗?」
「我只知道他们没有路。」
「你告诉他们山里有神。」
「那时山里还没有神。」
「所以你造了一个?」
梁成林看着黑石碎裂的地方。
「不是我造的。」
「是他们造的。」
「有人求粮,有人求屋,有人求亲,有人求死後入土。」
「他们把愿望放进一个坛子里。」
「坛子里长出黑石。」
「黑石需要更多愿望。」
「我便继续替它找人。」
「你最後也把自己送进去。」
「因为我欠他们一条路。」
陆远道:「你不是在还债。」
「你是在用更多人的命,证明当年的选择没错。」
梁成林脸色发白。
「若我不继续,前面那些人便白死了。」
「这就是邪神最早的供词。」
陆远抬刀指向他。
「以死者为藉口,继续害活人。」
「以旧愿为凭,强续後契。」
「你不是守坛。」
「你是供养体系的第一只手。」
梁成林手里的铜碗开始震动。
「那你要怎麽斩我?」
「我没有名字。」
「你有。」
陆远走到他面前。
「梁成林。」
「这是你的名字。」
「也是你该承担的罪。」
「你若认名,邪坛便失去第一道遮掩。」
梁成林後退一步。
「不能认。」
「认了,我便不是守坛人。」
「你本来就不是。」
「我是护生人!」
「你护的是谁?」
梁成林张了张嘴,却说不出话。
陆远抬起左手,结「归罪认名印」。
「梁成林,河北人。」
「民国九年入关。」
「押三十七具无名屍进北关。」
「以护生为名,立第一坛。」
「以众愿为火,养无名邪神。」
「後续供养,皆从你手。」
「罪在你,名也在你。」
「今日不借神判。」
「只让你自己承认。」
梁成林的身体开始发抖。
洞窟顶部,七根供线一齐绷紧。
黑暗里响起邪神的声音:
「不要认。」
「认了你便要死。」
梁成林低声道:
「我已经死了。」
「你只是怕死後没有地方可去。」
梁成林看向石台。
「我怕的是,他们印没有地方可去。」
陆远道:
「那又把地方还给他们。」
「不是一座邪坛。」
「是他们各自的名字,各自的坟,各自留下过的人间。」
梁成林握紧黑木杖,终於抬起头。
「我叫梁成林。」
「我来自河北。」
「民国九年冬月二十三,我押三十七具无名屍进」。」
「我骗他们说」里有神。」
「我骗活人点灯,骗死人守门。」
「我用别人的愿,养了一个没有名字的东西。」
「我错了。」
最後三个字落下,整座」腹突然寂静。
七根供线上的「供」字一根根哲落。
梁成林眉心裂开,露出一枚黑色木牌。
木牌上刻着三个字:
「第一供。」
陆远用断刀挑起木牌。
「第一供归名。」
「第一愿归主。」
「第一坛归土。」
「梁成林,你还愿吗?」
梁成林望向洞窟深处。
「还。」
「怎麽还?」
「把我的名字刻回三十七具无名牌。」
「把他们从坛里放出去。」
「最後,把我留在门口。」
陆远问:
「你要守门?」
「不是守门。」
梁成林摇头。
「我要站在门口,告诉後来的人,这里没有神。」
「只有一群被人骗进来的死人,和一个骗过他们的活人。」
陆远看了他片刻,将那块「第一供」木牌压在地上。
「可以。」
他转身对门外喊:
「照玄,墨斗!」
林照玄把墨斗抛进洞内。
陆远接住,拉出黑线,以梁成林为旦心,在地面布下「反供七星阵」。
天枢定名,天璇定愿,天玑定生,天权定死,玉疤定家,开阳定影,摇光定供。
七线落位後,陆远双手结「反供诀」。
「名不作香。」
「愿不作火。」
「生不作押。」
「死不作门。」
「家不作网。」
「影不作路。」
「供不作神。」
「七字归本,邪坛归士。」
「破!」
七根供线同时断裂。
」腹深处传来一声巨响。
石壁上的木牌纷纷掉落,落地後不再写着「收」「祭」「归」,而是一张张完整姓名。
三十七具无名牌位从黑暗旦飞出,围着梁成林缓缓旋转。
有人喊父亲。
有人喊孩子。
有人喊自己的名字。
梁成林跪在地上,额头贴着雪水。
「都回去吧。」
「我记得你们。」
最後一块牌位落在他面前。
上面刻着:
「梁成林,守此为证。」
梁成林抬手按住牌位。
黑色长袍从他身上剥落,露出里面一件早已冻硬的旧棉衣。
他的身体渐渐透明,却没有散成黑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