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2章 归家 (第2/3页)
,声音沙哑:「爹,我叫孟钧。」
黑石没有反应。
陆远道:「不是叫你自己。」
孟先生闭了闭眼。
「孟文炳!」
石庙地面骤然一震。
黑石表面的一只眼睛裂开,里面露出一张苍老的人脸。
那张脸被黑泥裹着,嘴唇一张一合,却发不出声音。
孟先生向前一步。
「爹,我来接你回家。」
黑石中的人脸抬起手,指向孟先生胸口。
那里有一个黑色的「孟」字,正在缓慢旋转。
陆远一把按住孟先生肩膀。
「再喊一次。」
孟先生红着眼,放声喊道:「孟文炳!」
这一次,整座山都听见了。
小满屯的村民停止念名。
白桦林里,枯树上的红布一齐落地。
山腹主窟中,残存的灯火逐一暗下。
黑石裂缝里,猛地吐出一团黑色烟气。
烟气中浮出三个字:「孟守山。」
陆远抬刀,刀背轻敲石台。
「这个名字不是他的。」
「你把它还给黑石。」
孟先生伸出右手,掌心按住胸口。
「孟守山,不是我爹。」
「孟文炳,才是。」
话音落下,他狠狠撕开胸前衣襟。
那枚烙在皮肤上的「孟」字被他连同一层黑痕一起揭下。
黑痕落地,化成一块小小的木牌。
木牌正面写着「守山」,背面却是模糊的「文炳」。
陆远用刀尖挑起木牌,贴在黑石裂缝上。
「旧名归主。」
「假名退位。」
「守坛之债,不续後人。」
「归!」
黑石开始颤动。
那团黑色胎肉里的无数嘴巴重新张开,发出凄厉的哭喊。
「你们没有资格!」
「孟守山自愿献名!」
「他愿意守山!」
「他愿意把後代交给我!」
陆远抬头。
「自愿一次,不能世代续押。」
「死人许的愿,不能替活人签字。」
「父亲供山,不等於儿子供命。」
他双手结「斩契印」。
左手掌心向上,右手食指、中指并直,指尖压在左掌虎口,随後缓慢向外划开。
「契从纸立,愿从心生。」
「无纸无凭,无心无契。」
「凡以祖名为押,以後人为续者」」
「前契到此,後契不接。」
「斩!」
木牌上的「守山」二字从中间裂开。
黑石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。
通往小满屯的红线瞬间全部松开,村民手腕上的黑痕纷纷脱落。
通往白桦林的第二条线自行燃烧。
可通往山腹主窟的第三条线却猛然收紧,将黑石整个拖向地底。
林照玄喊道:「根庙在塌!」
石砖一块块向下陷落。
黑石裂缝中探出数不清的黑根,缠住石台,也缠住石门。
许二小一剑斩断迎面而来的黑根。
「再不走,咱们都要让它埋在这里!」
「还差一根!」
陆远看向第三条总线。
那条线通向山腹主窟,线身上浮着七个血字:「名、愿、生、死、家、影、供。」
其中「生」字已经淡去,「名」字正在裂开,可「愿」字仍然发亮。
阿生忽然睁开眼。
「愿在小满屯。」
「什麽?」
「不是村民的愿,是灯里的愿。」
「第二盏灯熄了以後,它把所有人没说完的话收走了。」
「那些愿没有回到他们心里。」
「被它藏在灯芯里。」
陆远看向宋青禾手中的青铜灯。
灯焰正在无风摆动。
火芯深处,隐约有许多细小的声音:「想让孩子不病。」
「想让家里有粮。」
「想让死去的人回来。」
「想让雪停。」
「想让路通。」
这些都是人真实的愿。
邪神未必能强迫一个人供养它,却能把人没有说出口的愿望收集起来,重新塑造成供词。
陆远伸出手。
「把灯给我。」
宋青禾没有立刻递出。
「灯若灭了,那些愿会散。」
「散回他们心里。」
「他们会再次害怕。」
「害怕是人心,不是邪神。」
宋青禾将灯递给他。
陆远接过青铜灯,右手护住灯盏,左手结「还愿诀」。
「愿从心起,仍归本心。
「」
「人求衣食,不拜黑石。」
「人求平安,不献他命。」
「人求亲眷,不许鬼代。」
「愿非香,心非灯。」
「还!」
他将灯盏倒转。
青铜灯里没有油,只有一缕缕黑烟。
黑烟一接触地面,便化成无数细小光点,顺着石门缝隙飞向山外。
小满屯中,村民们忽然纷纷停下。
有人看见自家屋檐下出现一枚小小的白光。
有人听见多年未曾说出口的话,从自己心里重新响起来。
李桂兰抱着孩子,哭着说:「我只盼他平安,不求什麽山神。」
赵顺站在井边:「我只盼家人活着,不拿别人换。」
一个老人捧着熄灭的供灯:「我想念我儿子,可我不想让他留在井里。」
声音一声接一声,像潮水回到河床。
根庙中的「愿」字开始暗淡。
陆远双手托灯,最後念道:「众愿归众,邪愿归邪。」
「人不替神活,神不替人愿。」
「愿退!」
轰!
通往山腹的第三条总线终於断裂。
黑石向後倾倒,砸在石台上。
石庙外,提灯人一个个矮了下去,手里的白灯落地,青火化成雪水。
黑色胎肉从裂缝中滚出,尚未落地,便被七道白光锁住。
那七道白光正是陆远先前布下的北斗锁门阵。
黑石中的声音变得低沉而遥远:「你们断了三处供地。」
「可关外不止三处。」
「马家沟的义井还在。」
「北边的关帝庙里,香火仍未断。」
「只要还有人敲钟,我便能回来。」
陆远走到黑石前,抬刀对准那团胎肉。
「你怕死?」
「我不死。」
「那你为什麽一直躲在井、车、灯和牌位里?」
黑石沉默。
陆远一字一句道:「因为你没有自己的形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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