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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91章 天枢定首,天璇定门 (第1/3页)
「收!」
白纸猛然一缩,化成一粒米大的黑点,落进陆远掌心。
掌心没有灼痛,只有一阵极深的寒意。
寒意顺着经脉往上爬,最後停在眉心,化成一句低低的哭声:「阿生,回来。」
阿生身体一晃,差点跪下。
宋青禾一把扶住他。
「别听。」
「不是她在叫。」
阿生抬起头,脸色苍白。
「是井底。」
陆远将那粒黑点封进一张黄纸,折成三角,咬破指尖在纸角按了一下。
「这不是它的本体。」
「是它借阿生记忆捏出的母影。」
「母影散了,井底的东西便会换一张脸。」
话音刚落,後殿深处传来「咚」的一声。
像有什麽东西撞在木板上。
第二声紧接着响起。
咚。
咚。
殿内十几张小床同时向後移动,床脚在地面划出一道道黑痕,最後聚成一个半圆。
那些已经被救出的孩子,全都蜷缩在墙角,只有三个孩子仍躺在床上。
他们胸口的黑米没有裂开,反而开始发芽。
黑色嫩芽破开皮肤,从胸口向外伸展,长出细小的叶片。
许二小脸色一变。
「这东西还会长?」
「不是长。」陆远道,「是紮根。」
他抬头看向後殿房梁。
梁上悬着一串串小木牌,木牌上写着孩子们的生辰八字。木牌下方连着红线,红线一直垂进三张床的胸口。
「这三个人不是被困在灯里。」
「他们被种进了供坛。」
林照玄抬手摸了摸墨斗线,线身上沾着一层黑霜。
「红线穿过房梁,再往後,是道观的地基。」
「地基下面有东西。」
「根?」
「像根,又像骨头。」
陆远取出先前收下的那片顾川牌位残木,按在地面上。
木片刚碰地,後殿的砖缝里便流出黑水。
黑水沿着红线逆流,爬上房梁,三张床上的孩子同时睁开眼睛。
他们的眼睛里没有瞳孔,只有一圈圈青色的灯芯。
「救我。」
「救我。」
「救我。」
三个声音完全相同。
宋青禾举起青铜灯,火焰微微发颤。
「他们还活着。」
「活着,但魂被压住了。
「怎麽救?」
「先断房梁上的牌,再断地基下的根。」
周衡握紧短刀。
「我去房梁。」
「不。」
陆远看向房梁上的木牌。
「牌上有生辰,不能直接斩。」
「生辰是阳间凭据,斩了,孩子的魂会找不到身。」
「那怎麽办?」
陆远从怀中摸出三张黄纸,分别写上三个孩子的名字。
他走到第一张床旁,俯身问:「孩子,你叫什麽?」
男孩的嘴唇动了动。
「我叫————小顺。」
「生在何时?」
男孩没有回答。
黑色嫩芽从他胸口猛地抽长,像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。
陆远以左手结「开窍诀」,食指、中指抵住男孩眉心,拇指压住无名指,掌心微微向内。
「天门开一线,地户留一分。」
「年月归身,日辰归骨。」
「不是问命,只问来处。」
「开!」
男孩眉心浮出一缕白气。
他艰难地说:「民国————十二年,六月初三。」
陆远立刻抬头。
房梁上写着同样的生辰。
他将黄纸贴在木牌旁边。
「生辰同,人便同。」
「牌是旧帐,纸是新凭。」
「旧帐退,新凭留。」
「退!」
木牌上的黑字迅速褪色。
男孩胸口的黑芽顿时停止生长。
许二小纵身跃上床架,借着房梁一撑,伸手将那块木牌摘下。
他没有撕毁,而是将木牌反扣在梁上,背面朝外。
陆远道:「这样就对了。」
「为什麽不直接取下来?」
「牌留在观里,邪神还能借它认人。」
「反扣之後,旧字不照魂。」
许二小又问:「这算封了吗?」
「只封一半。」
陆远走向第二张床。
第二个孩子是个女孩,脸色青白,头发湿漉漉贴在额头。
「你叫什麽?」
「春妮。」
「生在何时?」
「民国————十四年,腊月初七。」
陆远依样将黄纸贴上。
可他刚念完「退」,女孩胸口的黑芽突然刺向他的手腕。
陆远侧身避开,黑芽擦着衣袖掠过,衣袖立刻结成冰。
宋青禾将青铜灯往前一照。
火光下,女孩胸口的黑米里,竟露出一枚细小的铜钱。
铜钱上刻着「母愿」二字。
「这不是她自己的供物。」宋青禾道。
「是她娘替她许的愿。」
「愿是什麽?」
女孩的眼睛里流出黑泪。
「我娘说,只要我不死,她愿意少活十年。」
陆远看向那枚铜钱。
「少活十年,不是护生愿。」
「是邪神把亲情改成了寿帐。」
他抬手结「解愿诀」,双手交叠,左手拇指压右手中指,右手食指点住铜钱。
「母念归母,女命归女。」
「十年不作债,一愿不作刑。」
「有情可存,无帐可立。」
「解!」
铜钱从黑米中脱出,落到地面。
陆远没有踩碎,而是用黄纸将它包住。
「送回她娘手里。」
「她娘若还要许愿,让她对着自己的孩子说,不许对着井说。」
房梁上的第二块牌位反扣。
女孩胸口的黑芽随即乾枯。
第三张床上的孩子却没有动静。
他看上去只有三四岁,脸上盖着一条旧蓝布。
陆远伸手掀开蓝布。
孩子的脸已经长满青色斑痕,眉心针孔比小满的还深。
「他叫什麽?」
没有回应。
「孩子?」
还是没有回应。
阿生走到床边,低声道:「他听不见。」
「为什麽?」
「他的名字被吃掉了。」
陆远看向房梁。
第三块木牌上没有名字,只有一团被黑漆涂死的墨迹。
他取出断刀,刀锋贴着木牌边缘,缓缓刮去黑漆。
一层。
两层。
三层。
黑漆下方逐渐露出字迹。
「赵————」
「顺?」
王成安从後面问。
「不。」
陆远继续刮。
下面是一个「安」字。
「赵安。」
床上的孩子突然张开嘴。
没有声音。
一股黑烟却从他口中喷出,凝成一个穿黑袍的道士。
那道士手持木鱼,头戴混元巾,脸上画着两道歪斜的朱砂线。
孟先生站在殿门外,看到这道黑影,脸色顿时变了。
「守坛人。」
「你认识?」
陆远问。
孟先生没有回答。
黑影敲了一下木鱼。
咚。
殿内所有灯火同时熄灭。
第二下。
三个孩子胸口的黑根猛然暴长。
第三下。
那黑影朝陆远一掌拍来。
陆远抬刀格挡。
黑影掌中没有血肉,只有一枚枚叠起来的黄符。黄符像蛇一样缠住刀身,符上的朱砂不断往刀刃里渗。
「天蓬护体!」
陆远脚下踏出罡步,左脚落坎位,右脚落乾位,刀锋下压。
「北斗照命,五岳镇门。」
「邪符不缠,木鱼不渡。」
「借山门一寸,压!」
黑影被刀势逼退半步。
可它身後忽然浮出一座黑色牌楼。
牌楼上挂着四盏灯,灯下分别写着:「父。」
「母。」
「师。」
「门。」
陆远眼神一沉。
这不是供生坛。
是「认亲坛」。
邪神要借人最难割舍的关系,将孩子的命重新钉死。
黑影抬手一指陆远。
「你也有师门。」
「你师弟在这里。」
「你若不退,他们便替这三个孩子入坛。」
许二小与王成安同时看向自己脚下。
不知什麽时候,两人的影子已经被红线缠住。
红线另一端连着牌楼下的「师」字。
王成安抬起算盘框,想要砸断红线,陆远却喝道:「别砸!」
「师门线不能以蛮力断。」
「为什麽?」
「它认的是关系,不是绳。」
陆远收刀,左手抬起,右手并指点在自己眉心。
「师出有门,门不拘魂。」
「弟有其名,名不作祭。」
「今日以师兄之名,召两位师弟归身。」
「许二小!」
「在!」
「王成安!」
「在!」
「你们认不认师门?」
许二小毫不犹豫:「认!」
王成安也道:「认!」
「那你们认不认这牌楼里的邪门?
「,「不认!」
两人同时回答。
陆远继续念:「认恩不认债,认法不认邪。」
「师门护人,不供山门。
"
「血脉可断,正道不绝。」
「归!」
两道红线从两人的影子上脱落,倒卷回牌楼。
「师」字牌楼顿时裂开。
黑影发出一声怒吼,猛然伸手抓向许二小。
周衡横刀挡住。
刀锋与黑掌相撞,周衡整个人被震退,後背撞上殿柱。
「周衡!」
「没事。」
周衡吐出一口气,手腕微微发抖。
「它的力气不对。」
「不是它的力气。」
陆远道。
「是牌楼後面整座道观的阴气。」
林照玄看向四周。
「这地方下面,埋着许多棺材。」
「道观原本是义庄。」
「後来有人把义庄改成供坛。」
「屍骨都在地基下面。」
陆远抬头看向房梁。
「那就先让下面的人翻身。」
他将顾川牌位残木插入地面,右手结「安土诀」。
「土中有骨,骨中有名。」
「亡者不作砖,屍不作根。」
「今日开土一线,送诸骨翻身。」
「阴阳各归,不受邪借。」
「开!」
地面轰然裂开。
黑色砖缝下露出一排排白骨。
那些白骨被红线缠住,头颅全部朝向後殿,仿佛死後仍在替邪神看守。
红线一断,白骨开始缓缓翻动。
黑影发出厉啸。
「它们是我的守门人!」
「它们是死者。」
陆远一刀斩断第一根红线。
「死者有自己的门。」
「你没资格替它们守。」
白骨一具具从地基下翻出。
有的穿着道袍,有的穿着旧军装,有的身上还留着关内北上的补丁。
其中一具骸骨胸前挂着一面铜牌。
铜牌上刻着:「清虚观,守坛弟子,宋守一。」
孟先生看到铜牌,忽然跪了下去。
「师父————」
陆远看了他一眼。
「你师父?」
「不是。」
孟先生声音嘶哑。
「他是我父亲。」
「他当年带我从关内逃来,在这座观里避雪。」
「後来他说,山神能护住我们。」
「他成了第一代守坛人。
「那你呢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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