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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90章 来者留名,去着留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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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290章 来者留名,去着留生 (第2/3页)

鞋忽然动了。

    一只沾满泥水的黑布鞋从木桩上脱落,朝陆远脚边跳来。

    鞋口张开,里面满是细密的牙齿。

    许二小一剑劈下。

    鞋子被劈成两半,黑水却从鞋底喷出,溅向许二小的脸。

    陆远用刀背挡住。

    「别让鞋底沾身!」

    「它是从脚底进。」

    许二小立刻後退。

    陆远以左手掐「镇足诀」,右手在地上按住一枚铜钱。

    「足为地户,掌为人关。」

    「邪从鞋入,秽从底行。」

    「铜钱镇土,朱砂封门。

    「6

    「闭!」

    铜钱下方浮出一道红圈。

    黑水落在红圈之外,迅速凝成一只蜷缩的脚。

    那只脚上生着七根脚趾,每根脚趾都系着红线。

    陆远用刀尖挑断红线,脚便化作一团黑灰。

    「这不是鞋成精。」

    「是被它拿走脚印的人。」

    「人已经回不来了?」

    「回得来。」

    陆远看向石阶尽头。

    「但要有人把路送回去。」

    周衡问:「怎麽送?」

    「找到鞋的主人。」

    「鞋上没有名字。」

    「鞋没有,灯有。」

    第七盏灯内,火焰忽然一偏。

    灯罩上浮出两个字:「李贵。」

    林照玄将墨斗线伸过去,线头立刻指向屯子西侧。

    「李贵在西边。」

    「他活着?」

    「有气。」

    陆远取出一块空白供纸,在上面写下「李贵」两个字,折成细条,塞进灯芯。

    「这盏灯先不灭。」

    许二小不解。

    「为啥不灭?」

    「它能照出被收走的人。

    「」

    「先记名,再断灯。」

    众人继续向前。

    到了後殿门口,门缝里果然透出暖黄的光。

    一阵烤土豆的香气从里面飘出。

    阿生的脚停住了。

    「就是这里。」

    门内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:「阿生,回来吃饭。」

    阿生浑身一震。

    陆远看向他。

    「你记得这个声音?」

    「记得。」

    「她是谁?」

    「我不知道。」

    「那就先别进。」

    门内的女人又喊:「阿生,娘给你留了最大的土豆。」

    阿生的眼睛开始发红。

    宋青禾伸手按住他肩膀。

    「不要应。」

    「我知道。」

    「知道也会想进去?」

    阿生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陆远走到门前,屈指敲门三下。

    「门里的人,报姓名。」

    里面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「从哪里来?」

    没有回答。

    「所求什麽?」

    门内传来低低的哭声。

    「我只想我的孩子回来。」

    三问再次答不上来。

    陆远抬手,结「叩门诀」。

    食指、中指并拢,拇指压住无名指,指尖朝门。

    「门有主,屋有户。」

    「无名不应,无愿不迎。」

    「凡借母声诱生魂者」

    「现形!」

    他一指点出。

    後殿的门纸轰然破裂。

    门内并不是土炕,而是一间堆满供灯的黑屋。

    屋里摆着十几张小床。

    每张床上都躺着一个孩子。

    孩子们身上盖着白布,胸口放着一只空碗。

    空碗里各有一粒刻着「生」字的黑米。

    床边站着一个穿旧蓝布衣服的妇人。

    她背对众人,手里捧着半块烤土豆。

    「阿生。」

    她缓缓转过身。

    脸上没有五官。

    只有一张缝在皮肉上的白纸。

    白纸上写着:「娘。」

    阿生往後退了一步。

    陆远挡在他身前。

    「你不是他的娘。」

    妇人低声道:「我给他吃过土豆。」

    「我抱过他。」

    「我在井边叫过他的名字。」

    「那你叫什麽?

    」

    妇人没有回答。

    「从哪里来?」

    「从他的愿里来。」

    「求什麽?」

    「求他回到我身边。」

    陆远点头。

    「你确实不是他娘。」

    「你是他不敢承认的愿。」

    妇人的身体猛然拉长。

    屋里十几张小床上的孩子同时坐起,白布下露出一张张没有五官的脸。

    它们胸口的黑米一粒粒裂开,黑色根须从里面钻出,朝众人扑来。

    「退後!」

    陆远双手结「护门印」。

    左手掐子午诀,右手剑指点住门框。

    「天门在上,地户在下。」

    「门中有界,界中有人。」

    「凡未得姓名者,止於门外。」

    「凡借生字者,退回原处。」

    「护!」

    一道白光从门框两侧升起,将黑根挡住。

    可黑根不再往外冲,而是缠住屋内的孩子。

    每缠住一个,孩子胸口便浮出一张人脸。

    「救我!」

    「求你救我!」

    「你若不救,我们就死!」

    许二小急道:「陆哥儿,护门印撑不了多久!」

    「清禾,把青铜灯给我。」

    宋青禾递灯。

    陆远没有接灯,而是将手掌放在灯盏上方。

    「灯中火,借我一分。」

    「只借火,不借愿。」

    「只照路,不照魂。」

    青铜灯的火焰化作一缕细线,落在陆远指尖。

    陆远将这缕火线弹向屋内。

    火线没有燃烧黑根,反而在每个孩子胸口绕了一圈。

    每个孩子胸口都浮出一个名字。

    大娃。

    春妮。

    小石头。

    铁柱。

    小梅。

    这些名字有的是真名,有的是称呼。

    陆远看得很快。

    「二小,左边第三个,叫王小顺。

    「成安,右边第二个,叫陈桂。」

    「照玄,後排最里面,叫刘小满。」

    「其余的是空壳!」

    许二小冲入门内,剑锋不斩黑根,而是斩向孩子胸口的黑米。

    第一粒黑米裂开,孩子身上的黑根顿时松脱。

    王成安将算盘框当作铁铲,挑出第二粒黑米。

    「陈桂,醒醒!」

    孩子睁开眼,哇的一声哭了出来。

    林照玄则以墨斗线缠住第三个孩子的脚腕,借线将他从黑根中拖出。

    「名字认准了?」

    「认准了!」

    「那就喊!」

    林照玄双手拉紧墨线,念道:「名从身出,生从名还。」

    「线不捆魂,只引归处。」

    「刘小满,归身!」

    第三个孩子从床上滚落,胸口的黑根寸寸断裂。

    剩下的黑根越发疯狂。

    无脸妇人抬起双手,十指之间垂下十条红线。

    红线末端连接着每个孩子的眉心。

    「他们的命都在我手里。」

    「你们救一个,我便收一个。」

    陆远看着她。

    「你手里没有命。」

    「只有别人不敢拒绝的愿。」

    他抬起右手,结「断线诀」。

    「线牵心,不牵命。」

    「愿有主,不受凭。」

    「今日剪母影,断伪亲。」

    「生人归生,死愿归死。」

    「断!」

    断刀没有斩红线。

    陆远用刀背横拍门槛。

    门槛下早已埋着三枚铜钱,正是他先前布下的界钉。

    三枚铜钱同时翻转。

    红线受到界气牵引,全部朝门外倒卷。

    无脸妇人被红线拖得向前扑倒。

    她脸上的白纸开始脱落。

    白纸底下,露出一张与阿生极其相似的半边脸。

    阿生惊呼一声:「她是我娘。」

    「不。」

    陆远按住他的手。

    「她是从你记忆里剥出来的。」

    「你记得她哪件事?」

    阿生神色茫然。

    「她————叫我阿生。」

    「她抱过你吗?」

    「我不知道。」

    「她给你吃过土豆吗?」

    「我只记得味道。」

    陆远看向无脸妇人。

    「你不能证明自己是他的娘。」

    妇人张嘴,忽然吐出一枚黑色土豆。

    土豆表面长满眼睛,眼睛里全是井水。

    「他吃过我的东西。」

    「所以他归我。」

    陆远将刀插入地面,左手掐「分食诀」。

    「食入腹,缘不入魂。」

    「受一饭,不受一世。」

    「养身有恩,养邪无凭。」

    「凡以食作契者,今日解契。」

    刀尖落下,黑土豆裂成两半。

    里面没有果肉,只有一根根缠绕的头发。

    阿生忽然捂住胸口,弯下腰剧烈咳嗽。

    一团黑色的东西从他喉咙里吐出来,落地後变成一只小小的碗。

    碗底写着一个「生」字。

    陆远一刀劈碎那只碗。

    阿生终於能顺畅呼吸。

    无脸妇人发出尖叫,身体被红线拖出门外。

    门外的提灯人同时举灯。

    青色灯火照在她身上,她的皮肉开始一层层剥落,最後只剩一张写着「愿」的白纸。

    陆远抬手按住白纸。

    「你从阿生的愿里来。」

    「现在回到愿里去。」

    「愿不作母,母不作祭。」

    「收!」

    白纸化作一缕黑烟,钻入阿生脚下的影子。

    阿生浑身一颤。

    陆远立刻将一枚铜钱贴在他眉心。

    「别怕。」

    「不是它回来了。」

    「是你的旧念回来了。」

    「你要自己看清它,再让它离开。」

    阿生闭着眼。

    过了片刻,他低声道:「我确实记得有人抱过我。」

    「可我记不起她的脸。」

    「这便够了。」

    陆远道。

    「记得一件事,不等於要把整条命交出去。」

    「那她到底是谁?」

    「可能是你娘留下的一点念。」

    「也可能是邪神根据你的念造出的假影。」

    「等断了供线,再查。」

    屋中幸存的孩子已经被宋青禾和周衡抱出。

    每个孩子胸口都贴着一张黄纸,纸上写着他们自己的名字。

    小满站在门口,忽然指向後殿墙壁。

    「那儿还有一盏。」

    众人看去。

    後殿正中挂着一盏没有灯罩的黑灯。

    灯芯不是棉线,而是一根人的手指。

    灯下悬着一块石牌。

    石牌上刻着:「归乡灯。」

    火焰里映出的不是村庄,也不是山路。

    而是一座陌生而明亮的城市。

    高楼、车辆、霓虹,还有陆远曾经见过的街道。

    那是他原来生活过的世界。

    灯火中传出一个声音:「陆远,过来。

    「这次是真的。

    「门已经开了。

    「6

    「你只需伸手。

    「」

    所有人都看向陆远。

    他站在灯下,面色没有变化。

    孟长庚被周衡押在门外,忽然发出一声嘶哑的笑。

    「这才是它的根。」

    「它不是靠山民供养。」

    「它靠每个人心里那个不肯放下的地方。」

    「你若不进去,它便永远会叫你。

    "

    陆远两指并拢,猛地夹住灯芯。

    是一截被剥下来的影子。

    影子里藏着无数没有回去的人。

    他们来自不同地方、不同年月,却都被邪神用「归乡」两个字钉在了灯里。

    陆远左手结「摄影诀」,右手捏住影子一端。

    「来处有门,归处有名。」

    「未归者不作灯芯,失路者不作灯油。」

    「你们若要走,先认来处。」

    影子中传来许多声音。

    「关内。」

    「山外。」

    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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