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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80章 后继当有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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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280章 后继当有人 (第3/3页)

“第一,‘通才茂异科’不仅今年要办,明年、后年还要接着办,规模可逐步扩大,科目可细分为明法、明算、明经(专治《春秋》《礼记》等关乎礼法教化者)、明农、明工等。此事,狄卿总揽,吏部、礼部协同,尽快拿出详细条陈。”

    “第二,设‘政事修习所’之议甚好。地点可设于国子监左近,由宰相亲贵、六部堂官、乃至退隐之能臣轮流授课,讲授实务。修习期满,考核优异者,不再守选,由吏部直接分发紧要州县或衙门实习,以观其能。此事,裴卿牵头,会同吏部、国子监办理。”

    “第三,对现有官吏中的才俊,着御史台、吏部秘密建立‘才俊档’,重点记录其政绩、风评、专长。每年由政事堂会同吏部,从中遴选十至二十人,破格擢用,或调任要职。此事,李相主理,务必公允。”

    “第四,太子处,”武则天凤目微抬,“待弘儿身体大安,可仿太宗皇帝故事,设‘崇文馆’或‘集贤殿’,名义上以修书撰史为务,实则广召文学之士、青年才俊入值,陪侍太子读书论政。刘祎之,此事你可先筹划起来,拟一份名单。人选,可从新科才俊、‘才俊档’中人、以及东宫、王府、北门学士中择优选派。弘儿可定期与他们讲论经史,咨议时政,既广见闻,亦结人望。”

    她一条条说来,思路清晰,考虑周详,显然对此事已深思熟虑。众人听了,皆感佩服,又补充了一些细节。最后,武则天的目光投向一直未多言的李瑾:“相王以为如何?还有何补充?”

    李瑾一直在沉思,此时开口道:“诸位所议,已颇为周全。瑾只有两点浅见。其一,储才非独在朝,亦在野。 各地书院、私学之中,亦有隐逸贤才,或精于术数,或长于营造,或通晓农商。朝廷可下诏,令各州县察举‘隐逸’、‘异能’之士,不拘一格,荐于朝廷,经考核后,量才录用。此可补科举、察举之遗。”

    “其二,”他顿了顿,语气加重,“储才,更需储‘将才’、‘边才’。 太平日久,文治固然要紧,然武备不可弛。如今边疆虽大体安宁,然吐蕃、突厥余部、契丹等,其心难测。军中将领,老成宿将固然可敬,然年轻俊杰,亦需拔擢历练。兵部、十六卫,当留意选拔勇猛知兵、通晓边情的年轻将校,或派往边军历练,或入兵部、枢机学习军务,以为未来将帅之选。此事,或可请陛下下旨,由兵部会同诸位将军,秘密进行。”

    李瑾此言,将“储才”的范围从文官体系扩展到了军事领域,考虑更为长远。武则天眼中精光一闪,缓缓点头:“相王所虑极是。文武之道,不可偏废。此事,本宫会与陛下商议。选将、育将,与选相、育相同等重要。”

    一场小范围的密议,勾勒出了一幅庞大的、面向未来的帝国人才储备与培养蓝图。这不再是权宜之计,而是一项着眼长远的系统性工程。它不仅仅是为了应对太子健康可能带来的风险,更是为了确保在李治之后,无论继位者是谁,无论朝局如何变化,帝国都能拥有一支相对可靠、富有活力、且具备多元能力的官僚与军事梯队,以维持王朝的稳定与延续。

    走出精舍时,夏日阳光正烈,刺得人有些睁不开眼。李瑾与狄仁杰并肩而行。

    “狄公,此科重任,关乎未来国运,有劳了。”李瑾低声道。

    狄仁杰神色凝重,拱手道:“相王言重。此乃人臣本分。只是……”他略一迟疑,“如此大规模擢拔新进,触动旧有格局,其中阻力,恐怕不小。”

    “阻力自然会有。”李瑾望着远处巍峨的宫阙,语气平静而坚定,“然,流水不腐,户枢不蠹。 储君一场病,已敲响警钟。若不思变革,不为未来计,待大厦将倾,恐悔之晚矣。陛下、天后有此决心,我辈自当戮力前行。况且,”他转向狄仁杰,目光深邃,“我们所选所育之人,未必尽是寒门,但求实心任事,公忠体国。若旧族之中,有这般才俊,自然也在擢拔之列。所求者,乃才,而非门第。此中分寸,狄公自能把握。”

    狄仁杰若有所思,缓缓点头:“下官明白了。为国储才,唯才是举,徐徐图之,润物无声。”

    “正是此理。”李瑾颔首。一阵热风吹过,带来远处荷塘的淡淡清香。他心中却并无多少轻松。蓝图虽好,落实却难。这不仅仅是一场人才选拔制度的变革,更是一场静默的、却可能深刻影响未来数十年朝局走向的权力洗牌与思想交锋。而这一切的起点,竟是源于一场几乎夺去储君性命的大病。这让他再次深深感到,在历史的洪流中,个人的健康、命运,与王朝的兴衰、制度的变迁,竟是如此紧密地纠缠在一起。

    后继当有人。 这不仅仅是皇帝的忧虑,天后的布局,他的谋划,更是这个庞大帝国在经历了数十载相对平稳的发展后,面对不可避免的新老交替时,一种源自本能的、对传承与延续的深切渴望与未雨绸缪。这条路注定不会平坦,但必须走下去。因为,时间,或许已经不站在旧的一边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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