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0章:病榻前的和解,胜过千言万语 (第2/3页)
母亲的目光转向她,又落到她带来的保温袋上,缓慢地眨了下眼,含糊地说:“……你……累。”
“不累,一会儿让王姐热给你吃。” 张艳红笑着,从袋子里拿出一个小小的保鲜盒,打开,里面是四块拇指大小的、印着简单花样的月饼,散发着淡淡的、健康的油香和枣泥香气。
母亲看着那小小的月饼,看了很久,然后,极其缓慢地,那只被张艳红握着的手,微微用了点力,回握了一下。力道很轻,轻得像一片羽毛拂过,但张艳红感觉到了。她的鼻子微微一酸,脸上笑容未变,只是更用力地回握了一下母亲的手。
韩丽梅处理完信息,转过身,看到这一幕,目光在妹妹和母亲交握的手上停留了一瞬,随即移开,对王组长说:“安排一下,晚餐送到房间。清淡,易消化。”
“好的,韩小姐。中心今晚也加菜,有鱼,很软烂,适合阿姨。” 王组长应道。
接下来的时间,和以往的探望并无太大不同。韩丽梅大部分时间在处理工作,偶尔与王组长低声沟通细节。张艳红陪着母亲说话,内容依旧是天气、花草、月饼的味道,琐碎而安全。她用小勺子,一点一点,耐心地喂母亲吃了小半块月饼泥。母亲吃得很慢,很费力,但很配合,吃完后,喉咙里发出一个含糊的、类似满足的叹音。张建国一直拘谨地坐在角落的椅子上,看着母女三人,脸上的表情混杂着欣慰、局促和一种更深沉的、难以言喻的落寞。窗外,天色渐渐暗了下来。
晚餐是王组长和护工送来的,果然很清淡,但也有几样适合老人吃的软烂菜肴,还贴心地配了一小碗蒸得极烂的芋头,象征团圆。饭菜摆在套间附带的小餐桌上,韩丽梅终于收起手机,走了过来。她没有坐下,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护工将母亲推到桌边,调整好位置,系上围兜。张艳红招呼父亲过来,张建国迟疑了一下,才慢吞吞地挪过来,在离妻子和女儿们都有点距离的位置坐下。
小小的餐桌,四个人。没有节日惯常的喧闹,没有觥筹交错,甚至没有太多交谈。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,和护工在一旁轻声提醒母亲小心吞咽的声音。灯光是康养中心统一的暖白色,明亮但不温暖。窗外的天空,正在一点点染上墨蓝,远处城市的灯火,星星点点亮了起来。
母亲吃得很慢,很艰难,但坚持自己用那只不太灵活的手,握着特制的勺子,一点一点地往嘴里送。米粒和菜泥不时从嘴角溢出,护工立刻轻柔地擦去。她的动作笨拙而固执,带着一种近乎仪式般的认真。韩丽梅吃得很少,动作优雅而迅速,目光不时扫过母亲进食的状态,眉头几不可察地微蹙,似乎在评估着吞咽的难度和营养摄入的效率。张艳红一边自己吃,一边留意着父母,偶尔给父亲夹一筷子菜。张建国总是受宠若惊地点头,然后埋头飞快吃掉。
这顿中秋晚餐,吃得沉默而迅速。没有家的温馨,更像是一次不得不完成的任务。但在这沉默中,在这并不亲密、甚至有些疏离的氛围里,却有一种奇异的平静。没有抱怨,没有指责,没有旧事重提,也没有对虚假温情的刻意营造。每个人都安于自己的位置,接受着这顿饭所象征的、极其有限的、形式上的“团圆”。
饭后,护工推着母亲来到宽敞的落地窗前。窗外,一轮皎洁的圆月,正从城市的天际线缓缓升起,清辉洒落,给窗外的花园和远处的楼宇镀上一层银霜。
“妈,看,月亮,好圆。” 张艳红指着窗外,轻声说。
母亲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,浑浊的眼睛里,倒映着那轮明月。她看了很久,久到张艳红以为她只是茫然发呆时,她才极其缓慢地、含糊地吐出一个字:“……亮。”
“嗯,是中秋的月亮,特别亮。” 张艳红附和道。
韩丽梅也走了过来,站在母亲轮椅的另一侧,沉默地望着窗外。月光洒在她线条冷峻的侧脸上,仿佛也柔和了几分。她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。
张建国也挪了过来,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,佝偻着背,也仰头看着月亮,嘴唇无声地嚅动着,不知在想什么。
四个人,就这样静静地站在窗前,望着同一轮明月。月光平等地洒在每个人身上,无论他们是强大还是脆弱,是疏离还是牵挂,是心怀释然还是依旧藏着伤痕。
不知过了多久,母亲忽然又含糊地开口,声音很轻,带着气音,断断续续:“……以前……中秋……你爸……打月饼……硬……硌牙……”
这句话没头没尾,却像一颗小小的石子,投入平静的湖面。张艳红怔了一下,随即想起,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了,久到记忆都模糊了。那时候家里穷,母亲总嫌外面买的月饼贵,父亲就自己弄点面粉、糖和劣质青红丝,在土灶上用铁锅烙,做出来的“月饼”又干又硬,确实硌牙。她和姐姐都不爱吃,只有哥哥会嚷嚷着要。母亲总是把稍微软和点的边角留给哥哥,把最硬的留给她和姐姐,还说“女孩子家,吃什么不是吃,填饱肚子就行”。
那段记忆并不愉快,甚至带着苦涩。但此刻从母亲口中,以这样一种含糊的、近乎梦呈的方式说出来,却奇异地褪去了曾经的尖锐,只留下一层朦胧的、属于遥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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