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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00章:病榻前的和解,胜过千言万语 (第1/3页)
康养中心的日子,像一池表面波澜不惊、深处暗流早已平息的湖水,日复一日,按着既定程式缓慢流淌。王秀英的轮椅轨迹固定在房间、复健室、小花园三点一线,由专业的护工推行,准时,平稳,毫无意外。她的身体状况维持着那脆弱的稳定,说话依旧含糊,动作依旧迟缓,但脸上那种濒死前的灰败和绝望,被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所取代。她学会了在护工协助下,用那只尚有部分功能的手,笨拙地操作一台特制的平板电脑,上面是韩丽梅让人安装的、极其简单的程序,可以浏览放大的图片,听一些老歌和戏曲,甚至能通过点击,发出简单的、预先录好的语音,比如“水”、“疼”、“谢谢”。这让她与外界的单向交流,多了一点可怜的主动性。她对女儿们的探望,保持着那种沉默的、带着距离的接受,没有太多情绪起伏,只有在那双日益浑浊的眼睛里,偶尔会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、类似安心的神色。
张建国适应了康养中心的生活,或者说,他适应了任何一种无需自己做决定、只需被动接受安排的生活。他像一株被移植到精致花盆里的、早已失去生机的老盆景,沉默地待在属于自己的角落,按时吃饭、吃药、在固定的时间去妻子房间呆坐半小时,然后回到自己那间同样整洁却毫无个人气息的房间,对着电视发呆,直到困倦袭来。女儿们的到来,会让他更显局促,但那份惶恐之下,似乎也沉淀出了一种认命般的安宁。他偶尔会对着窗外的花园,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,喃喃念叨几句谁也听不清的话,或许是关于地里的庄稼,或许是关于早已拆掉的老屋,又或许,只是毫无意义的音节。他找到了属于自己的、怯懦的平静。
新的平衡已然建立。一种以“理解”为基座,以“边界”为护栏,以“有限责任”为填充物的、奇异而稳定的家庭结构。没有温情脉脉的团聚,没有冰释前嫌的拥抱,只有定期探望、专业护理、财务支持,以及一种心照不宣的、对过往伤害的搁置与对现实处境的接受。这平衡冰冷、疏离,甚至有些残酷,但不可否认,它有效。它为每个人都留出了喘息的空间,避免了在过于紧密的距离中,那些陈年旧伤被反复撕扯、溃烂的可能。
转眼,中秋将至。这个象征着团圆的日子,对这个刚刚建立起新型“平衡”的家庭而言,像一道无声的考题。韩丽梅提前一周,在只有姐妹俩的聊天群里,用一贯简洁的风格发了一条信息:“中秋,去康养中心。当晚回。礼物已备。”
没有询问,没有商量,只是通知。张艳红看着那条信息,指尖在屏幕上停留了片刻,回复了一个“好”字。她理解姐姐的意思——维持探望的惯例,不因节日而特殊化,避免营造虚假的、其乐融融的团圆假象。这符合她们之间建立的规则。但她心里某个角落,还是泛起一丝复杂的涟漪。节日,总归是不同的。
中秋当天,韩丽梅的司机将她和张艳红一同接到康养中心。韩丽梅依旧是一身利落的职业装,外面罩了一件质地精良的薄风衣,手里提着几盒包装考究的、一看便知价值不菲的月饼和滋补品。张艳红则提着一个保温袋,里面是她昨天特意烤的、少糖少油的迷你月饼,以及一些软烂易消化的点心。两人的礼物,也像她们的风格一样迥异——一个代表最高标准的物质供给,一个代表力所能及的、带着烟火气的关怀。
康养中心为节日做了简单的布置,大厅里摆了几盆金桂,散发着甜腻的香气,电子屏上滚动着“中秋团圆”的祝福语。但这里的“团圆”气息,被消毒水味和一种属于机构的、整齐划一的洁净感冲得很淡。来到母亲所在的套间,护工王组长正在帮母亲梳头。母亲今天似乎精神稍好,穿着一套崭新的、质地柔软的棉质家居服,头发被仔细地梳到脑后,露出格外光洁却也格外显老态的额头。看到两个女儿一起进来,她浑浊的眼睛似乎亮了一瞬,随即又恢复到那种惯常的、平静的茫然。
“韩小姐,张小姐,来啦。”王组长笑着打招呼,手法娴熟地给母亲别上一个简单的发夹,“阿姨今天精神不错,早上还多喝了半碗粥。”
韩丽梅微微颔首,将礼物放在一旁的桌上。“辛苦了。”她走到母亲面前,依旧是那种平静的、审视般的目光,快速扫过母亲的气色,然后对王组长说:“之前的营养评估报告我看过了,微量元素需要调整,新的补充剂明天会送来。”
母亲仰着头,看着居高临下的大女儿,嘴唇动了动,含糊地吐出两个字:“……好……看。”
韩丽梅今天穿了件烟灰色的羊绒衫,外搭浅米色风衣,显得知性而清冷。母亲这句没头没脑的“好看”,或许是指衣服,或许是指人。韩丽梅似乎没料到会得到这样一句评价,她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,表情没有任何变化,只是淡淡“嗯”了一声,算是回应。然后,她走到窗边,像往常一样,开始查看手机上助理发来的、关于康养中心近期一些设备维护和人员安排的汇报。
张艳红将保温袋放在小茶几上,走到母亲另一边蹲下,握住母亲那只放在膝盖上的、枯瘦的手,触感微凉。“妈,今天中秋节,我们来看看你。我给你带了点自己做的月饼,很小,不甜,你尝尝看?” 她的声音很温和,带着笑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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