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4章:回忆往昔,身不由己与时代局限 (第2/3页)
……做梦了……” 她忽然开口,声音依旧微弱,但语句的连贯性似乎好了一些,思路也清晰了一些,“梦到……好多以前的事……”
张艳红和窗边的韩丽梅,同时屏住了呼吸。病房里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滴声。角落里的张建国似乎也被这轻微的话语惊动,抬起了茫然的脸。
“梦到……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……” 王秀英的目光再次变得有些涣散,仿佛穿越了时空,看向某个遥远的点,“家里穷……姊妹五个,我排行老三。不上不下……吃不饱,穿不暖。你姥爷说,女娃子,读什么书,认识俩字不被人骗就行了……早早下地,挣工分,换口粮……”
她的语速很慢,断断续续,声音像从破损的风箱里挤出来,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、岁月的尘埃。
“十六岁……村里说媒,你爸家……成分好,劳力多,虽然也穷,但饿不着……你姥爷就答应了。见过你爸一面,黑黑瘦瘦,老实巴交,话都说不了两句……我不愿意,哭,闹,有什么用?你姥爷的巴掌,你姥姥的眼泪……说,女人都是这个命,嫁汉嫁汉,穿衣吃饭,别的,别想……”
韩丽梅依旧面无表情地听着,只是握着鼠标的手指,无意识地收紧了些。张艳红则是第一次听到母亲用这样的语气,说起这样久远、这样陌生的往事。那个在她印象里永远精明厉害、说一不二的母亲,也曾有过不愿意的婚姻,也曾有过无法自主的命运吗?
“嫁过来……更穷。你爷爷奶奶还在,一大家子挤三间土房。你爸……老实,也窝囊,挣不来大钱,也护不住家里。家里外头,都得我张罗,我算计。跟妯娌争,跟邻居争,跟队上争……不争,一口吃的都到不了嘴里。你哥……是头胎,男孩,你爷爷奶奶高兴坏了,觉得有后了,有指望了……对我,脸色也好了些。”
王秀英的呼吸有些急促,停了停,似乎在积蓄力气,目光却依旧空洞地望着天花板,仿佛在看着那些早已逝去的岁月。“后来……有了丽梅。女孩……你奶奶的脸,拉得老长。月子都没坐满,就得下地……你爸,屁都不敢放一个。再后来,艳红你也来了……又是女孩……你奶奶差点没把我骂死,说我是扫把星,断了老张家的香火……”
她的声音里,第一次染上了一丝清晰的、属于过往的苦涩和怨怼,尽管极其微弱。“那时候……家家都这样。没儿子,就是绝户,抬不起头,老了没人管,死了都没人捧盆摔瓦……我……我能怎么办?我也怕啊!我怕被人戳脊梁骨,怕你爸在家里更没地位,怕我们老了,真的就成了没人管的孤魂野鬼……”
“所以……所以你们……” 王秀英的眼角,又有浑浊的泪水渗出来,顺着深刻的皱纹滑落,“所以你们俩……从小,我就对你们狠。好吃的,紧着你哥,新衣服,先给你哥做。你们哭,你们闹,我骂得更凶,打得更狠……我不是不疼……我心里也跟刀割一样……可我没办法!我得让所有人知道,我王秀英不是生不出儿子!我儿子金贵!我得靠他,我们全家都得靠他!我得把宝,都押在他身上!”
她的情绪激动起来,呼吸更加急促,监测仪器发出了轻微的警报声。张艳红吓了一跳,连忙想安抚,却被韩丽梅一个眼神制止。韩丽梅站起身,走到床边,按下了呼叫铃,但目光依旧冷静地落在母亲脸上,仿佛在审视一份刚刚呈上来的、关于过往的残酷报告。
护士进来检查了一下,调整了点滴速度,示意病人情绪不能太激动,但暂时没有大碍。王秀英在药物的作用下,喘息渐渐平复,但眼神里的痛苦和那种急于倾吐什么的冲动,却更加清晰。
“后来……政策紧了,计划生育……再想要儿子,也难了。可这心思,一旦种下了,就再也拔不出来了……” 她的声音低下去,带着一种梦呓般的恍惚,“看着你哥,就觉得是命根子,是希望,是老了唯一的倚仗。看着你们俩……就……就觉得是债,是拖累,是别人家的人了,养大了也是给别人养的……”
“丽梅你聪明,能读书……我知道。可家里哪有钱供两个?你爸那个榆木疙瘩,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……我能指望谁?我只能……只能狠下心。艳红你闹腾,主意大,不像个安分的姑娘家……我打你,骂你,是怕你走歪路,更怕……怕你将来过得不好,别人说我这当妈的没教好,连累你哥,连累全家……”
“我知道……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们……尤其是丽梅……” 王秀英的泪水流得更凶了,声音哽咽,断断续续,“你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……躲在灶房里哭,我都听见了……可我……我只能装作不知道,只能把家里仅有的那点钱,塞给要出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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