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七章伏尔加的风 (第3/3页)
,走向临时圈禁俘虏的区域。
阿塔尔的目光无意中扫过这群人,随即猛地定格在其中一个身影上。
那是一个老人。极其苍老,背佝偻得几乎成了直角,满头杂乱的白发如同枯草,脸上布满深如沟壑的皱纹。他穿着一件脏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、破旧不堪的长袍,样式与普通保加尔农民截然不同,倒像是一种……某种仪式上穿的服饰。最引人注目的是,尽管他和其他俘虏一样被绳索捆绑,步履蹒跚,但他的眼神却异常平静,甚至带着一种穿透尘世的清明,默默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,包括那些押解他的蒙古士兵。
这眼神让阿塔尔感到一种莫名的悸动。它不同于他见过的任何俘虏——没有恐惧,没有仇恨,也没有麻木的绝望,只有一种深沉的、仿佛在审视着什么的目光。
俘虏们被粗暴地推入围栏。那老人在经过阿塔尔身边时,脚步一个踉跄,眼看就要摔倒。阿塔尔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扶了一把。
老人抬起头,看了阿塔尔一眼。那是一双湛蓝色的、如同伏尔加河水深处颜色的眼睛,里面没有感激,也没有敌意,只有一种纯粹的、仿佛能看透人心的观察。他用一种极其嘶哑、带着浓重口音,但勉强能听懂的蒙古语低声说:“年轻的苍狼之子……你的眼睛里,为何有河流的迷雾?”
阿塔尔浑身一震,如同被一道闪电击中。他猛地松开手,后退半步,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个奇怪的老人。
“快走!老东西!”押解的士兵不耐烦地推了老人一把,将他驱赶进俘虏群中。
老人没有再回头,佝偻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杂乱的人影里。
阿塔尔僵在原地,耳边回荡着那句莫名其妙的话。“苍狼之子”是草原上对蒙古人古老的称呼,但这“河流的迷雾”……是什么意思?是指伏尔加河的水汽,还是……他内心深处的迷茫?
这个神秘的老人是谁?一个牧师?一个萨满?还是别的什么?
他没有机会细想,诺海百夫长的传令兵找到了他,让他立刻去汇报巡逻情况。
接下来的几天,阿塔尔总会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向那片俘虏围栏。他看到那个老人大部分时间都安静地坐在角落里,闭着眼睛,嘴唇微微翕动,像是在祈祷,又像是在默念着什么。即使在其他俘虏因为饥饿、恐惧或争执而骚动时,他也依旧保持着那种异样的平静。偶尔,他会抬起头,目光越过忙碌的蒙古军营,望向西方,望向河对岸那片被敌人占据的土地,眼神中会流露出一丝极其深沉的、难以言喻的哀伤。
阿塔尔没有再去接近他。但那句“河流的迷雾”却像一粒种子,在他心中悄然生根。他感觉自己仿佛被这个陌生的老人,用一个模糊的词语,点破了某种他一直试图掩盖和忽略的东西。
渡河的准备仍在紧锣密鼓地进行。大战的气氛日益浓重,如同不断积聚的乌云。而在阿塔尔心中,除了对战争的沉重预感,又多了一份对这个神秘囚徒,以及他那句谶语般话语的隐隐不安。伏尔加河畔,囚禁的不仅是肉体,似乎还有一些更难以捉摸的东西,在悄然发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