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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百八十五章 通州血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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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四百八十五章 通州血战 (第1/3页)

    崇祯十九年,二月初八。

    北直隶的寒风如刀子般刮过平原,官道两侧的白杨光秃秃地指向灰蒙蒙的天空。杨震率领的三千轻骑已经连续奔袭了七个昼夜。从德州出发,绕过天津,取道河间、霸州,一路向北——他们的目标是通州。

    士卒们眉毛胡子上都结了冰碴,胯下战马喷着白气,马蹄踏碎冻土上的薄冰,发出密集的碎裂声。没有人说话,所有人都知道这次奔袭的意义。

    “督帅,前方三十里便是通州。”斥候飞马来报,呼出的白气在寒风中瞬间消散,“清军在通州城外扎了三座大营,互为犄角,兵力约两万。城中还有五千八旗精兵,由谭泰统领——自德州逃回后,多尔衮未加贬斥,反令他戴罪守通州。”

    杨震勒住马,取出地图在风中展开。石阿豹、韩大忠等将领围拢过来。

    “谭泰在德州吃了大亏,这次必不敢再分兵。”杨震指着地图上的通州城,“三座大营品字形展开,护住城池东南西三面,北面是运河渡口,有浮桥连接对岸。若我军正面强攻,三营互相支援,加上城中精兵,很难啃动。”

    韩大忠眯着眼端详良久:“督帅,末将观此营势,西营靠山,东营临河,中营最大。清军将精锐放在中营,两翼营头多半是绿营充数。若我军佯攻东西两营,集中精骑突袭中营,一旦中营溃败,两翼便不攻自破。”

    “谭泰吃过佯攻的亏,这次恐怕不会轻易上当了。”石阿豹摇头,“末将以为,不如趁夜偷袭。今夜是初八,月黑风高,正利于奇袭。末将愿率死士摸掉西营哨楼,为大部队打开缺口。”

    杨震沉吟良久,目光从地图上移向远处隐约可见的通州城头。北风卷起雪粒,打在脸上生疼。他忽然想起临行前朱炎那封密令上的话:“必须在二月底之前,拿下通州。”

    “谭泰以为我军远道奔袭,必然疲惫,会急于求战。”杨震缓缓道,“他布下这品字三营,摆明了是要以逸待劳,待我军攻城时从侧后夹击。既如此,我们就偏偏不急。”

    他收起地图:“传令,全军在霸州以北二十里的杨家铺扎营,多挖灶坑,多竖旗帜,作出五万大军驻扎的假象。另派小股游骑昼夜骚扰通州三营,只放箭不接战,让他们睡不好觉。三天之后,再做计较。”

    命令传下,将士们虽有些失望——奔袭七昼夜,原以为会立即投入战斗——但军令如山,无人异议。三千轻骑转向西北,在杨家铺安营扎寨。

    当夜,杨震在帐中召集众将密议。帐内只点了一盏油灯,光线昏暗,人脸半明半暗。

    “白天说扎营三日,是做给细作看的。”杨震压低声音,“清军在通州必有探子混迹乡里,若我军表现得急切攻城,谭泰反而会警惕。但我们给他三天时间,让他摸不清虚实,他才可能犯错。”

    他铺开地图,手指点在西营与中营之间的一处山坳:“此地名为‘狼儿峪’,距通州城十五里,地形隐蔽,可藏兵数千。明日夜间,石阿豹率一千精骑悄然移驻此处,不得举火,不得喧哗。后日夜间,韩大忠率一千步卒潜入东营外的芦苇荡。”

    “末将领命。”二将齐声应答。

    “本督率其余将士,正面吸引谭泰注意。”杨震继续道,“等到第三天——二月十一日,寅时三刻。石阿豹从狼儿峪杀出,直取西营与中营结合部,切断两营联络。韩大忠从芦苇荡出击,火烧东营粮草。本督率主力正面冲击中营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眼中精光闪烁:“谭泰布营,妙在互为犄角。破他的办法,就是同时砍断两只角,让他首尾不能相顾。”

    石阿豹与韩大忠对视一眼,热血沸腾。

    “不过,”杨震话锋一转,“这三天里还有一件要紧事。据细作禀报,通州城北运河渡口的浮桥是清军粮道,每日有粮车从北京运来。韩大忠,你派几个机灵的兄弟,装扮成运粮民夫混进去。要摸清浮桥守军数量、换岗时辰。若能在大战当夜烧掉浮桥,断了城中援兵……”

    “末将明白了。”韩大忠咧开嘴,“正好有几个山东兄弟,一口北直隶话,混进去不难。”

    接下来的两天,明军大张旗鼓地在杨家铺挖灶、竖旗、操练,一副稳扎稳打的架势。游骑则昼夜不停地在清军三营外驰骋放箭,弄得清军疲惫不堪。

    谭泰果然中计。他在中军帐中对众将道:“杨震远道而来,所带粮草不多,不敢持久。他越是做出不急的样子,越是说明他心虚。传令各营,坚守不出,等他粮尽退兵时再出击。”

    他万万没想到,杨震的杀招已在暗夜中悄然展开。

    二月十一日,寅时。

    天边没有一丝月光,朔风如刀。清军三营的哨兵缩在垛口后面躲避寒风,全然不知死神的脚步正在逼近。

    狼儿峪的山坳里,石阿豹的一千精骑已经整装待发。人马都衔枚裹蹄,悄无声息。石阿豹亲自检查每一匹战马的马蹄包裹,又试了试腰刀的锋刃。他身后是一百苗弩手,每人背着漆黑的弩机,箭头都淬了见血封喉的毒药。

    东营外的芦苇荡中,韩大忠的一千步卒已潜伏了两个时辰。身上结满了霜,手脚冻得发僵,但没有一个人动弹。他们身前堆着一捆捆浸了火油的干草,手中的燧发枪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。

    中军方向,杨震亲率一千精骑立于黑暗之中。身后是将士们粗重的呼吸声,面前是月光下隐约可见的清军中营。他缓缓拔出佩剑,剑刃映着寒光。

    “点火。”

    一声令下,三枚烟花尖啸着冲上夜空,炸开三团红光。

    刹那间,石阿豹的一千精骑如决堤洪水般从狼儿峪冲出,直扑西营与中营的结合部。马蹄声如惊雷炸响,打破了黎明前的死寂。苗弩手在奔驰中放箭,弩箭无声无息地穿过夜色,钉入清军哨兵咽喉。哨兵连喊叫都来不及发出,便倒在垛口上。

    “敌袭!”西营守军终于惊醒,慌乱中撞响警钟。但石阿豹的骑兵已经越过栅栏,杀入营中。刀光闪烁,鲜血飞溅,许多清军还没从帐篷里爬出来,就被砍翻在地。

    东面,韩大忠的一千步卒同时发作。他们把点燃的干草捆抛入清军东营,火借风势,瞬间烧成一片。营中粮草囤积的仓房被点燃,烈焰冲天而起,映红了半边天空。守营的绿营兵惊慌失措,有的忙于救火,有的弃营而逃,哭喊声、马嘶声混成一片。

    “杀!”

    杨震亲率主力,从正面发起冲锋。明军骑兵排成锋矢阵型,如一支黑色的利箭射向清军中营。马刀在火光中闪着血光,战马的铁蹄踏碎冻土,大地在颤抖。

    谭泰从睡梦中惊醒,披甲上马时连头盔都没戴正。他冲出大帐,只见三面火光,杀声震天。西营方向传来石阿豹的喊杀声,东营已是一片火海,正面则是杨震排山倒海的冲锋。

    “不要慌!”谭泰拔出腰刀,厉声大喝,“各营就地抵抗!东营的绿营顶住,西营死守栅栏,中营随本将军迎敌!”

    但他的命令淹没在震天的喊杀声中。清军惊醒时已陷入混乱,许多士兵找不到自己的长官,长官找不到自己的队伍,兵找不到兵器,马找不到鞍鞯。明军的冲锋如潮水般涌入,刀光所至,血花飞溅。

    石阿豹率部突破了西营与中营的结合部,将两营之间的联系拦腰斩断。他身后的苗弩手在火光中不断放箭,专门射杀试图重新集结的清军军官。短短一炷香时间,西营三个佐领全部被射杀,群龙无首的西营清军开始溃散。

    韩大忠的步卒趁火势从东营侧面杀入。许多绿营兵本就不愿为清廷卖命,见粮草被焚、四面喊杀,纷纷抛下兵器跪地投降。韩大忠一面命人收缴降兵兵器,一面率队向东营指挥大帐猛冲。东营主将是汉军旗参领,刚从大帐中冲出便被韩大忠一刀劈翻。

    两翼已断,只剩中营还在苦苦支撑。

    谭泰确实是久经战阵的宿将。他迅速收拢了中营的八旗精兵,在营中心空地上摆开阵势。数百面盾牌竖起,长枪手蹲在盾后,弓箭手张弓搭箭,死死挡住了明军的冲锋。

    杨震见正面冲锋受阻,立刻改变战术。他令骑兵在两翼驰射骚扰,吸引清军注意力,同时命人飞报石阿豹——要他率部从清军中营背后发起冲击。

    石阿豹接令,留下一部继续肃清西营残敌,自带五百精骑绕到中营北面。此时天色已微明,晨光照在清军盔甲上,映出冰冷的寒光。中营背靠通州城,城墙上的守军已经警觉,开始向下放炮。炮弹呼啸着掠过天空,砸在远处的地面上,炸起泥土和碎石。

    “必须在城墙火炮形成火力覆盖前,击溃中营!”石阿豹咬牙道。

    他高举腰刀,五百精骑如同离弦之箭,从北面杀入清军后阵。清军后阵正全力应付杨震的正面进攻,猝不及防被捅了个透心凉。石阿豹一马当先,腰刀劈开两面盾牌,在清军队列中撕开一道口子。身后的骑兵如潮水般涌入,与清军展开惨烈的白刃格斗。

    前后夹击之下,清军中营终于支撑不住。阵型开始松动,士兵不断倒下,活着的步步后退,最后被压缩在一个不足百步的圈子内。谭泰骑在马上,浑身是血,身边的亲兵越来越少。他的副将在刚才的交战中阵亡,中军大旗也被石阿豹一刀砍断。

    杨震策马来到阵前,面对残存的清军,声震战场:“谭泰!你已被围,放下兵器,豫国公仁德,饶你性命!”

    谭泰惨笑,用满语对身边的亲兵说了句什么。亲兵们齐声高呼,举起兵器,发起了最后的冲锋。

    数百名满清亲兵如同困兽,不顾一切地冲向明军阵线。弓箭射倒了一批,又有新的填上来;长枪捅穿了胸膛,后面的人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。这种悍不畏死的冲杀,令人心惊。

    杨震脸色铁青,没有再多说一句话。他举起手臂,挥下。

    “放箭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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