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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305章老码头,旧熟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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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0305章老码头,旧熟人 (第3/3页)

那五根黑色的手指在微微发抖。

    “你说这些……没有用。”他的声音低了下去,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,“我已经回不了头了。”

    “谁说的?”酸菜汤忽然开口。

    马铁抬起头看着她。

    酸菜汤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——一个小小的布包,巴掌大,缝得歪歪扭扭的,针脚粗糙得像是小孩的手工课作业。

    “这是什么?”马铁问。

    “姜。”酸菜汤把布包打开,里头是一块黄澄澄的姜,形状不太规则,但表皮光滑,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辛辣味。“黄片姜给我的。他说这东西能解食魇的毒。不是全解——是能拔一部分出来。至少……至少能把你的味觉救回来。”

    马铁看着那块姜,眼睛里有了一种很奇怪的光。

    不是贪婪,不是渴望。

    是——

    害怕。

    “你骗我。”他说,声音在发抖。

    “我骗你有什么好处?”酸菜汤把姜递过去,“你自己试试不就知道了?”

    马铁没接。

    他站在那里,手抬起来,又放下。抬起来,又放下。

    “我不能……”他说,“教主会知道的。教主什么都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教主?”巴刀鱼皱眉,“食魇教的教主?”

    马铁没回答。

    他的眼睛忽然瞪大了,瞪得很大,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。巴刀鱼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——码头尽头的拐角处,站着一个人。

    那人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袍,帽子压得很低,看不清脸。但光是站在那里,就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——像是头顶上的天突然矮了一截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
    “教主……”马铁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头挤出来的,又尖又细。

    那个人没说话。

    他只是站在那里,微微偏了偏头,像是在看马铁,又像是在看巴刀鱼。

    然后他抬起手。

    一个很轻的动作,像是在挥走一只苍蝇。

    马铁的身体猛地僵住了。他的嘴张开,想喊什么,但发不出声音。他脖子上的皮肤开始变色——从正常的肤色变成灰色,从灰色变成黑色,从黑色变成一种深不见底的暗色。

    那些黑色的东西在蠕动,在他的皮肤底下蠕动,像是有什么活物在他身体里头乱窜。

    “酸菜汤!”巴刀鱼冲过去想拉马铁,但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了,整个人摔在地上,手掌擦破了皮,火辣辣地疼。

    “别过去!”酸菜汤拉住他,“那是食魇本体!你碰了会被一起吞掉的!”

    马铁的身体开始扭曲。他的四肢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弯折,关节发出咔咔咔的声响,像是有人在掰断干树枝。他的脸上——那张曾经冷笑着、说着“弱者的命是强者的调料”的脸上——只剩下一种表情。

    恐惧。

    纯粹的、原始的、毫无杂质的恐惧。

    然后,他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抽空了,软软地倒下去,倒在地上,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那些黑色的东西从他身上爬出来,沿着地面爬向码头尽头的那个人,爬进他的影子里,消失了。

    码头上恢复了安静。

    风停了。水不晃了。连空气都像是凝固了。

    那个人站在码头尽头,灰色的长袍在无风中微微飘动。他偏了偏头,这次是看着巴刀鱼。

    巴刀鱼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脊椎骨往上爬,爬过后背,爬过后颈,爬到头顶。那种感觉——像是被一条蛇盯上了。

    “巴刀鱼。”

    那个人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在耳边 whispering,但巴刀鱼明明离他有几十米远。

    “五行灵材,不是你能拿的东西。今天留你一条命,是看在——”

    他停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是看在一个旧人的份上。”

    然后他转过身,走了。

    走了几步,消失在拐角处。

    像是从来都没有存在过。

    码头上只剩下巴刀鱼、酸菜汤,还有地上那具——马铁的——身体。

    巴刀鱼走过去,蹲下来。

    马铁还有呼吸。很弱,但还有。他的脸色白得像纸,嘴唇是灰色的,但脖子上的皮肤——恢复了正常的颜色。那些黑色的东西,全走了。

    “他还活着。”巴刀鱼说。

    酸菜汤走过来,蹲在他旁边。她低头看着马铁的脸,沉默了很久。

    “那块姜,”巴刀鱼问,“是真的能解毒吗?”

    酸菜汤没回答。

    她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布包,打开。姜还在,黄澄澄的,散发着辛辣的香味。

    “黄片姜说能。”她说,声音很轻,“但他也说了,得那个人自己愿意。强迫没用。”

    巴刀鱼看着地上那张苍白的脸。

    “他刚才……犹豫了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他想接的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那个人——”巴刀鱼看向码头尽头,拐角处空空荡荡的,什么都没有,“那个人不让他接。”

    酸菜汤把布包收起来,站起来。

    “巴刀鱼,我觉得——”

    她没说完。

    地上的马铁忽然动了一下。他的嘴唇微微张开,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声音,轻到差点听不见。

    “疼……”

    酸菜汤蹲下去,把他的头扶起来,靠在自己膝盖上。

    “忍一下。我给你熬汤。”

    马铁的眼睛半睁着,看着她的脸。那双眼睛里头的灰色已经退了,变成了一种很淡很淡的棕色,像是冬天的枯树叶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为什么要救我……”

    “因为你是个厨师。”酸菜汤说,“厨师不该没有味觉。”

    马铁的眼角滑下一滴眼泪。

    那滴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,滴在酸菜汤的裤子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。

    巴刀鱼站在旁边,看着这一幕,心里头像是有谁用钝刀子割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转身,走向码头尽头。

    “你干嘛去?”酸菜汤在身后喊。

    “去看看那个人走了没有。”

    “你别去!他要是没走——”

    “没走正好。”巴刀鱼头也没回,“我有话问他。”

    他走到拐角处,拐过去——

    巷子是空的。

    但地上有一张纸条。

    他捡起来。纸条上写着一行字,字迹很工整,像是用毛笔写的:

    “下次见面,就不是聊天了。”

    巴刀鱼把纸条攥在手心里,攥得很紧。

    旧人。

    那个人说的旧人,是谁?

    是他自己?

    还是——他的父母?

    风吹过来,带着水腥气。巴刀鱼站在空荡荡的巷子里,看着手里的纸条,忽然觉得,这个世界的真相,比他想象的还要大。

    大到他可能装不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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