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

第0328章你想好了吗

首页
关灯
护眼
字:
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
    第0328章你想好了吗 (第3/3页)

帘,阳光涌进来,照出了屋里的模样——不大,两室一厅,家具很旧但很干净,像是有人定期来打扫过。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张全家福,照片里是一个中年男人、一个中年女人和一个十来岁的男孩。男孩穿着一件蓝色的校服,站得笔直,脸上的表情有点严肃,像是在努力装成一个大人。

    苏砚走近那张照片,看着那个男孩的脸。五官和现在的陆时衍有七分像,但眼神不一样。现在的陆时衍的眼神是沉稳的、可控的、一切尽在掌握的。而照片里那个男孩的眼神,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不是叛逆,不是忧郁,更像是一种……忍耐。像一个明明很疼但咬着牙不肯哭出来的孩子,眼睛里全是“我不能输”的倔强。

    “那是你?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陆时衍站在她身后,“十岁那年拍的。拍完这张照片三个月后,我妈就没了。”

    苏砚转过身看着他。

    陆时衍的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苏砚从未见过的东西——不是悲伤,不是痛苦,而是一种很深的、像根一样扎在心里的空旷。那种空旷不是因为失去了什么,而是因为从来没有真正拥有过。

    “我妈走的那天,我爸在医院走廊上坐了一整夜。”陆时衍的声音很平静,“他没有哭,没有喊,就那么坐着,眼睛看着对面的白墙,像一尊雕塑。第二天早上,他站起来,去办完了所有的手续,然后带我回家。路上他跟我说了一句话——‘时衍,从今天起,就咱们爷俩了。’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走到阳台上,推开窗户。风灌进来,带着楼下梧桐树叶子的沙沙声。

    “从那以后,我爸变得很沉默。他每天早出晚归,拼命工作赚钱供我读书。他不跟我谈心,不问我开不开心,不在家长会上出现。他做的唯一一件事,就是每个月按时把生活费打到我卡上,雷打不动。我考上大学的那天,他给我打了一个电话,说了一句话——‘好好学,别给陆家丢人。’然后挂了。”

    陆时衍转过身,靠着阳台的栏杆,看着苏砚。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,把他的脸藏在阴影里,但苏砚能看到他的眼睛——那双眼睛里有光,不是泪光,是一种更亮的东西。

    “我后来才明白,他不是不想跟我说话,是他不会。”陆时衍说,“他自己从小就是孤儿,没有人教过他怎么做父亲。他唯一会的方式,就是把所有的痛苦都吞进肚子里,然后把自己变成一台赚钱的机器。他觉得只要我不缺钱,我就不会受苦。他不知道,我最需要的不是钱。”

    苏砚走过去,站在他面前,伸手握住了他的手。

    “所以你学了法律?”她问。

    陆时衍点了点头:“我想弄明白一件事——为什么有些人可以随意地伤害别人,而不用承担任何后果。我小时候觉得,法律就是用来惩罚坏人的。后来我才知道,法律没那么简单。法律不是用来惩罚坏人的,法律是用来划定边界的。边界之内,你可以做任何事;边界之外,你不可以。而律师的职责,就是帮人守住那条边界,或者——帮人悄悄地挪动那条边界。”

    他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,嘴角弯了一下,是一个自嘲的笑。

    “我以前觉得我是在帮人守住边界。后来导师出事之后,我才发现,我其实一直在帮人挪动边界。只不过以前挪的是‘好人’的边界,帮他们把边界往外推一点,让他们有更多的空间。导师挪的是‘坏人’的边界,帮他们把边界往里缩一点,让他们可以更肆无忌惮地伤害别人。”

    苏砚握紧了他的手。

    “你不是他。”她说,“你永远不会成为他。”

    “你怎么知道?”

    “因为你会煎焦鸡蛋。”苏砚说,“他不会。他那种人,连煎鸡蛋都要完美,都要可控。但你不在乎。你煎焦了,你知道自己煎焦了,你皱了皱眉,但你不会因为这个就觉得自己是一个失败的人。这就是你和他的区别——你允许自己不完美。”

    陆时衍看着她,沉默了很久。

    楼下的梧桐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,像无数细碎的低语。远处有人在弹钢琴,弹的是一首很老的曲子,断断续续的,像是在回忆什么。

    “苏砚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我想让你来这里,是想告诉你一件事。”陆时衍的声音很轻,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,“我这辈子,从来没有带任何人来过这里。薛紫英没有来过,我律所的合伙人没有来过,任何一个人都没有来过。你是第一个。”

    苏砚的眼眶忽然有点热。她使劲眨了眨眼,把那点没出息的东西压了回去。

    “为什么是现在?”她问。

    “因为昨晚你说你怕输掉我。”陆时衍说,“我想让你知道,你输不掉。不是因为我很完美,而是因为我很不完美。我有太多的伤、太多的疤、太多的不愿意跟人说的东西。这些东西堆在我心里,像一座垃圾山,我自己都懒得去翻。但你来了之后,我觉得……也许可以翻一翻。也许翻出来的不是什么好东西,但至少,不用我一个人扛着了。”

    苏砚没有说话。她伸出手,抱住了他。

    她抱得很紧,紧到左手臂上的伤口隐隐作痛,但她没有松手。陆时衍的手慢慢抬起来,放在她的背上,轻轻地拍了两下,像在哄一个小孩。

    阳光从阳台外面涌进来,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客厅的水泥地面上,一个长一个短,像两条平行的线,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交汇在了一起。
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