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灯》 (第2/3页)
曰:‘此木将焚。’是夜雷火击寺,独园尽毁,唯此松不倒。火后松干开裂,中空处现一玉函。”
老僧自怀中取出一物,莹莹生光,乃白玉函,函上阴刻八字:
“扫叶遥谒,拈花咫尺。”
慎之猛然醒悟:“扫叶……晚生姓叶,莫非……”
“非也。”老僧启玉函,内中非经非卷,乃是一段焦木,形如手指,“此即焚后松心。所谓扫叶,扫的是文字叶、知见叶。拈花者,拈的亦非花,乃此一段‘空’。”
言毕,老僧将焦木递过。慎之触木刹那,忽见满室生光,四碑文字皆浮动,化作金色流沙,盘旋凝聚,终在虚空结成四句偈:
“有法说不得,无法说却得。
说不得说得,得不得都得。”
金光散去,老僧与玉函俱失,唯余焦木在手,微温。
三、光尽
出石窟时,天已大亮。慎之怀揣焦木,恍如隔世。阿青忽指天际:“先生看,日边有月!”
果见青天白日之侧,一钩残月清晰可见。更奇者,月光所照处,雪地竟现出一条小径,蜿蜒通向深谷。三人沿径而下,行至午时,忽见前方有炊烟。
乃一茅庵,庵前老梅正放,花如绛雪。一缁衣老尼正在梅下煮茶,见三人至,颔首道:“叶先生来迟了,茶将三沸。”
慎之大惊:“师太如何知我?”
老尼斟茶不答,反问:“可知‘洞天光有尽’何解?”
慎之默然。老尼指庵后石壁:“且观之。”
石壁光洁如镜,映出天光云影。时值未时,日光西斜,照在壁上,竟渐渐显出一幅地图——正是天台山全图!图中有一光点缓缓移动,细看竟是慎之三人行迹。光点自杭城而起,至琅嬛阁,入天台,循松径,破冰瀑,此刻正停在茅庵前。
“此乃‘洞天’。”老尼道,“自你见残卷始,已入局中。独园非园,乃是一段因果轮回之处。唐时慧寂移法于松,宋时雷火焚寺显玉函,至今日你取焦木,皆是此局一环。”
慎之背生寒意:“师太是说,晚生此行,早在千年前已注定?”
“非也。”老尼拂袖,壁上图景骤变,现出无数光点,如星河流转,“每一念起,即生一界。你见残卷起寻访念时,便入此界。此界有独园,因你念而有;无独园,因你行而显。所谓洞天,不过心光所映。光有尽时,即你悟时。”
语罢,壁上光点突然收束,化作一线,直射慎之怀中焦木。焦木骤热,竟浮空而起,表面炭化层片片剥落,露出内里——非木非玉,乃是一卷微缩典籍,以金丝织就,展开不足方寸,字如蚊足,细看正是《五灯会元》全书!
然最后一页空白处,多出数行,墨迹犹新:
“独园本无园,五灯原是心。
雪落三千里,无非旧时音。
松移八百载,何处觅踪痕?
但扫眼前叶,花开已报春。”
慎之读罢,忽觉天旋地转。再定神时,仍在茅庵前,手中空无一物,老尼与茶具俱失,唯梅瓣落肩,幽香袭人。
四、无边
归途遇雪崩,阻于山中七日。粮尽时,阿青忽于岩缝发现薯蓣,得果腹。夜间栖身山洞,慎之辗转反侧,取出怀中笔记——自入山所见,皆录于斯。
火光下重读,悚然发觉:所记老僧、石窟、碑文、玉函诸事,细节历历,然其中多有矛盾——老僧在窟中授焦木,何又在茅庵煮茶?时间地点皆错乱。更奇者,笔记墨迹时深时浅,竟似非一日写成。
阿青凑近观瞧,忽指一行:“先生你看这句!”
乃入山首日所记:“见褐衣老僧扫雪,指路东北壑。”其下竟有批注,小楷工整:“此非老僧,乃贫尼幻化试君。”
慎之毛骨悚然——此批绝非己笔!急翻前后,又见多处批注:
在“松涛作人语”侧批:“是君心波,非松涛也。”
在“冰瀑空洞”侧批:“一念疑,即有障;一念信,即通途。”
在“琉璃盏映星斗”侧批:“盏中见空,空中有相,相还是空。”
最奇者在笔记末页,凭空多出一篇跋文:
“叶君谨识:所谓独园,实君心中求证之执。五灯者,眼耳鼻舌身,五识传灯,照见本心。听雪非听雪,乃听心潮生灭。移松非移松,乃移山不移心。洞天有尽时,因君出离文字。丈室无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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