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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诅咒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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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《诅咒》 (第2/3页)



    “我要你,用你这支笔,为我夏家的‘对头’,写几句‘好’话。”夏衍眼中掠过一丝冰冷的锐芒,“润笔,自然远超寻常。且事成之后,我可保你‘漱墨斋’安然,你母亲的病,夏家亦可延请名医。”

    原来如此。他想利用她这笔下的“不祥”,作为商战乃至权争的暗器!沈青宣浑身发冷:“公子可知,此等事有伤阴骘?况且,我未必能掌控……”

    “阴骘?”夏衍轻笑一声,带着淡淡的嘲讽,“沈姑娘,这世道,成王败寇而已。你沈家当年,不也因旁人‘阴骘’而败落?至于掌控……”他目光再次变得锐利,“你既能‘看’到,便有迹可循。我要的,是结果。你,没有选择。”

    他站起身,走到沈青宣面前,高大的身影带来强烈的压迫感。“要么,合作。要么,‘漱墨斋’墨宝招灾的流言,明日便会传遍大街小巷,附上这些‘铁证’。届时,不必夏某动手,自有无尽麻烦寻上你与令堂。沈姑娘是聪明人。”

    沈青宣闭上眼。眼前晃过母亲咳血的模样,闪过书斋被封、流离失所的惨淡前景。夏衍说得对,她没有选择。这笔下的诡异能力,已成附骨之疽,若不能为己所用,必为己所害。与其被动等待灾厄降临、身败名裂,不如……

    她缓缓睁开眼,眼底只剩一片荒芜的平静:“……写什么?给谁?”

    夏衍脸上并无得色,仿佛早已料定结局。“第一个,城东‘裕泰昌’的卢老板。他近日正与我争抢一桩江南丝帛的大生意。我要你写一幅‘货如轮转,日进斗金’的横匾,贺他新铺开张。”他取出一张名帖,压在案上,“三日后,我会安排人引你入他府中现场题写。该怎么做,你清楚。”

    沈青宣的目光落在那名帖上,“卢世昌”三个字仿佛淬着毒。她沉默良久,极轻地点了一下头。

    三日后,沈青宣在夏府安排的一名“仰慕者”引荐下,携礼进入卢府。卢老板是个精瘦的中年人,正为开张吉日忙碌,听闻“漱墨斋”沈姑娘亲至题匾,喜出望外,盛情相待。

    铺纸,研墨。众目睽睽之下,沈青宣屏息凝神,摒弃杂念,只将全副精神灌注于笔尖。写匾额大字与写小笺不同,需用提斗,更耗腕力精神。她努力不去想任何不祥画面,只当是寻常书写。

    “货如轮转”,四字写完,无甚异样。轮到“日进斗金”的“金”字最后一笔,她悬腕勾勒那重重一捺,笔锋将收未收之际,那股熟悉的寒意再度攫住她!画面闪现:崭新的“裕泰昌”匾额下,车水马龙,宾客如云。忽地,铺内传来惊叫,人群骚动,有人抬出数匹被污损毁坏的极品绸缎,上面泼满乌黑恶臭的墨汁。卢老板气急败坏的脸在眼前放大,随即是仓库起火、账本被窃的混乱景象……

    沈青宣手稳如磐石,完美收笔。脸上甚至挤出一丝疲惫而谦逊的笑意,对连连道贺的卢老板说:“恭贺卢老板,生意兴隆,财源广……”

    “广进”二字尚未出口,卢老板身后一名伙计匆匆跑来,面色惊慌,在他耳边低语几句。卢老板脸色骤变,也顾不得客套,匆匆拱手便往后院奔去。

    沈青宣垂下眼睑,接过酬劳,默默离开。走出很远,仍能听到卢府方向传来的隐约斥骂与骚动声。

    当夜,消息便传入夏衍耳中,也间接到了沈青宣这里——卢老板库中一批紧要的苏绣极品,不知何故被污损大半,疑似竞争对手恶意破坏,开张吉日被迫推迟,与江南客商的契约眼看要黄。

    夏衍对沈青宣的“效率”很满意。紧接着,第二个目标,第三个目标……沈青宣如同夏衍手中一支无形的毒笔,依令而行。为争夺漕运份额的对手写“一帆风顺”,结果对方头船触礁沉没,损失惨重;为在朝中与夏家不睦的某官员之父贺寿写“寿比南山”,老翁在寿宴上失足跌入锦鲤池,虽被救起,却一病不起。

    每一次书写,那冰冷刺骨的预兆幻象都如约而至,且一次比一次清晰、具体。每一次“应验”,都让沈青宣在深夜惊醒,冷汗涔涔,仿佛手上沾满洗不净的无形鲜血。夏衍的酬金丰厚,“漱墨斋”的危机暂时解除,母亲的病情因用上好药材而略有起色。可她心中的裂痕,却日益加深,夜夜噩梦缠身,迅速消瘦下去。

    夏衍待她,也渐渐不同。起初是纯粹的利用与威逼,后来见她“效用卓著”且沉默顺从,戒备稍去,偶尔会召她至书房,询问书写时的细节感受,目光中探究之意多于冷酷。他不再让她写那些过于直白的“贺词”,目标也转向更为棘手、隐蔽的对手。沈青宣成了他手中一件危险而趁手的秘器,被谨慎地使用、观察,甚至……某种扭曲的“珍藏”。

    这一日,夏衍又将她唤至书房。此次目标,是盐铁使周大人。周大人是夏家在朝中最大的政敌,且近日风闻正在暗中调查夏家某些不法商事。寻常祝祷已难近其身。

    “周大人酷爱收藏古砚,尤喜前朝李少微的‘紫云凝’。”夏衍指尖敲着案上一方新得的、品相极佳的端砚,“三日后,他会在别院举办小型鉴砚雅集。我要你,以才女之名,携一方仿制的‘紫云凝’赝品赴会,伺机请他品鉴,并在那赝品砚底,用特制的墨,题一句‘翰墨千秋,清风永驻’。”

    沈青宣猛地抬头:“在他心爱之物上题字?且是赝品?这如何能成?”

    “真品‘紫云凝’砚底,确有李少微的刻铭。我这方仿品,足可乱真,唯独缺了这铭文。周大人眼力再高,猝不及防下,也难立辨。你只需让他看到这字,在他注目之下,笔墨‘无意’污了砚底,令他扼腕即可。我要的,就是这‘注目’与‘扼腕’。”夏衍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精光,“字成之后,无论他用何法清洗,墨迹必留痕三日,仿若天然石纹。三日后,盐铁衙门会有份紧要公文,需要他‘格外清醒’地审阅。”

    沈青宣明白了。他要借她笔下的“不祥”,让周大人在关键时刻心神不宁,判断失误。此法阴毒更甚以往,且将她也置于极险之地——一旦败露,便是欺瞒朝廷大员、涉嫌以邪术害人的重罪。

    “我……”她想拒绝,可对上夏衍那双深不见底、隐含威慑的眼,话堵在喉间。

    “此事若成,‘漱墨斋’可获夏家名下三间铺面的干股,令堂之病,我请御医亲诊。”夏衍抛出了难以抗拒的筹码,“你已无退路,青宣。”

    他第一次唤她的名字,低沉的嗓音里听不出情绪,却让沈青宣微微一颤。

    三日后,鉴砚雅集。沈青宣以“偶得古砚,求辨真伪”为由,经夏家暗中打点,得以入席。她忐忑不安,如履薄冰。周大人年约五旬,清癯严肃,目光如电。他起初对这陌生女子携砚而来有些疑惑,但见到那方足以乱真的“紫云凝”仿品时,眼中露出了鉴赏家的专注。

    一切依计而行。沈青宣觑准时机,请周大人细观砚底“刻铭”。周大人凝神看去时,她假作紧张,袖中暗藏的特制墨笔“不慎”滑出,在砚底划出一道墨痕,恰覆盖了部分“铭文”。她惊呼,连忙补救,就着那道墨痕,看似慌乱实则极稳地写下“翰墨千秋,清风永驻”八字。用的是她苦练的、极力模仿金石镌刻味的笔法。

    墨色迅速渗入石肤。周大人眉头紧锁,仔细审视那墨迹与周围石纹,半晌,摇头叹道:“可惜!一方好砚,竟有后人妄添笔墨,坏了古意。这墨……似乎有些特别?”他目光锐利地看向沈青宣。

    沈青宣心跳如鼓,强自镇定:“是家传一种古墨,晚辈学艺不精,污了古物,罪过。”她额角渗出细汗。

    周大人又看了片刻,目光在那八字上停留良久,才摆手道:“罢了。字倒有几分古拙之气,只是不合时宜。以后小心些。”竟未深究,只命人将砚收起,不再多看。

    沈青宣不知是如何离开别院的。直到回到“漱墨斋”,紧闭房门,她才虚脱般跌坐在地,浑身被冷汗浸透。书写时,那预兆的幻象如期而至:她“看”到周大人于书房审阅公文,忽而烦躁掷笔,揉按额角,眼前字迹模糊晃动,最终在一份关键文书上批错了朱红……画面破碎,带着不祥的暗红。

    三日后,消息传来,盐铁使周大人因“急病”告假三日,其所负责的一桩关乎漕粮转运的紧要批文出了纰漏,龙颜震怒,虽未立刻罢官,却也威信大损,对夏家的暗中调查自然不了了之。

    夏衍大喜。当夜,他亲至“漱墨斋”,不是在外书房,而是径直入了后堂。他带来御医为沈夫人诊脉,又留下一个精致木匣。

    “这是城西两间绸缎庄和一间当铺的股书,从此归你‘漱墨斋’名下。”夏衍语气温和了些许,目光落在沈青宣越发清减的脸上,“你做得很好。这段时日,辛苦了。”

    沈青宣看着那木匣,只觉得无比刺眼。那里面的每一张纸,都浸透着无形的鲜血与冤孽。“公子满意便好。”她声音木然。

    夏衍走近两步,离她极近,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沉水香气。“青宣,”他唤她,声音低沉,“你可曾想过,你这般能力,或许并非诅咒,而是天赐?予你,亦予我。”

    沈青宣猛地后退半步,抬头看他,眼中终于露出压抑已久的情绪:“天赐?公子可知,每次提笔,我如同亲历他人灾厄!这滋味,生不如死!”

    夏衍凝视她片刻,眼中闪过复杂的微光,有审视,有算计,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、别样的情绪。“会习惯的。”他最终只淡淡道,抬手,似乎想拂过她肩头一缕散落的发,却在半空停住,转而拿起案上一支她常用的紫毫笔,“笔虽锋利,终需执笔之人。你在我手中,可保安稳,亦可施展这‘天赋’。否则,”他顿了顿,语气转冷,“离了我,你这笔,迟早为你招来杀身之祸。想想令堂。”

    又是威胁,又是利诱,还有这诡异的、令人窒息的“亲近”。沈青宣心底一片寒凉。她知道,自己已深陷泥沼,与虎谋皮,再也无法挣脱。夏衍不会放她走了,她知道的太多,能力也太“有用”。

    自那日后,夏衍来“漱墨斋”的次数多了起来。有时是交代新的“笔墨”,有时只是静坐,看她写字,或是带来些珍贵的字帖、墨锭。他不再提让她去对付谁,态度也似乎缓和,甚至偶有关切之语。可沈青宣心中的警惕与寒意从未消退。她看得出,他眼中那探究与掌控的光芒日益深沉。他像是在观察一件稀世珍玩,又像是在驯服一只难以捉摸的雀鸟。

    母亲沈夫人的病情,在御医调理和名贵药材滋养下,竟真的大有好转,脸上渐有血色,咳嗽也少了。她不知内情,只当是女儿经营书斋有了起色,又得贵人(夏衍)相助,时常在沈青宣面前念叨夏公子的好。每听一次,沈青宣心中便如针扎。

    这一日,夏衍又来,却未带任何“任务”。他只站在书案旁,看沈青宣临一份《灵飞经》。看了许久,忽然道:“你的字,清丽有余,而刚健不足。尤其是转折之处,少些斩截之气。”

    沈青宣笔尖未停,淡声道:“女子腕力弱,让公子见笑了。”

    “非关腕力,在心境。”夏衍道,自然地站到她身侧,右臂虚环过她,右手握住了她执笔的右手。

    沈青宣身体骤然僵硬!温热的、属于男子的体温和气息骤然笼罩下来,他的手干燥有力,完全包裹住她的手。她想抽离,却被他稳稳按住。

    “别动。”他的声音响在耳畔,低沉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,“我带你写。”

    他握着她的手,蘸墨,运笔。笔尖划过纸面,力度、节奏全然由他主导。沈青宣只觉得自己的手仿佛不是自己的,在他掌控下,写出一个个骨力开张、锋芒暗藏的字。那已不是她沈青宣的字,而是带上了夏衍的笔意与气息。

    “看,这里,需蓄力而后发,如剑出鞘,一击必中。”他带着她写一个“断”字,最后一笔竖钩,凌厉果决。

    他的胸膛几乎贴着她的背脊,呼吸拂过她的耳廓。沈青宣浑身紧绷,指尖冰凉,心中涌起巨大的屈辱与恐惧。这已不是教字,这是一种宣告,一种从精神到身体的全面侵占与掌控。

    “公……公子,请自重。”她声音发颤。

    夏衍低笑一声,非但没松手,反而握得更紧,带着她又写了一个“归”字。“自重?青宣,你迟早要习惯。”他意有所指,目光掠过她瞬间失去血色的侧脸,终于缓缓松开了手。

    沈青宣立刻后退数步,脱离他的气息范围,胸口微微起伏。

    夏衍好整以暇地欣赏着她惊惶又强作镇定的模样,目光掠过她微微泛红的耳根,眼中掠过一丝深意。他没再逼近,只道:“三日后,夏府设宴。你,随我同去。以我‘笔墨知己’之名。”说罢,不容拒绝,转身离去。

    沈青宣呆立原地,手中紫毫笔“啪嗒”一声掉落在宣纸上,染开一团浓黑的污迹,像她骤然沉入深渊的心。

    三日后,沈青宣被迫盛装,随夏衍赴夏府夜宴。席间,夏衍待她态度暧昧,似亲近非亲近,引得众多宾客侧目,暗自揣测这突然出现、被夏公子格外青睐的“笔墨知己”究竟是何方神圣。夏老夫人亦特意召见她,言语间颇有打量未来孙媳之意。沈青宣如坐针毡,强颜欢笑。

    宴至中途,更让她心惊肉跳的一幕发生。一位与夏家有过节的富商,在向夏衍敬酒时,言语间多有挑衅讽刺。夏衍面上含笑应酬,眼底却冰冷一片。他忽然转向身侧的沈青宣,温言道:“听闻张老板新纳爱妾,雅好文墨。青宣,不如你即席为张老板题一小笺,以作贺礼,如何?”

    众目睽睽之下,沈青宣根本无法拒绝。她看到夏衍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冰冷指令,也看到那富商张老板脸上愕然又隐隐得意的神情——能得夏公子“红颜知己”即席赠字,似是面子有光。

    笔墨呈上。沈青宣提笔,指尖微不可察地颤抖。写什么?无非是些郎情妾意、百年好合的俗套。可每写一笔,都可能将未知的灾祸引向这富商,甚至其新纳的妾室。而这一切,不过源于夏衍一时的不快与算计。

    她脑中闪过那妾室可能年轻娇媚的脸,闪过“佳偶天成”后王新娘头破血流的画面……笔有千钧重。她抬眼,看向夏衍。夏衍正含笑望着她,目光温柔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与警告。

    沈青宣心如刀绞,终究还是落笔,写了“琴瑟和鸣”四字。写罢,那股熟悉的寒意与破碎画面再次袭来——她看到张老板怒气冲冲摔碎瓷器,一个年轻女子掩面哭泣奔跑的场景……不甚清晰,却足够让她心惊。

    她脸色苍白地呈上笺纸。张老板不疑有他,哈哈笑着收下,还说了几句调侃的风话。夏衍举杯,笑意加深,眼底却毫无温度。

    经此一事,沈青宣彻底明白,自己已成为夏衍手中一把刀,可随意挥向任何人,甚至只为他一时的喜怒。她的底线,在这无声的胁迫与众人目光下,脆弱得不堪一击。

    夜宴归来后,沈青宣大病一场,高烧不退,昏沉中尽是血色与哭嚎。夏衍请了大夫,送来补药,却再未来“漱墨斋”。只是“漱墨斋”周围,似乎多了些陌生的面孔,像是保护,也像是监视。

    病愈后,沈青宣更加沉默。她不再轻易动笔,甚至厌恶触碰笔墨。书斋生意又冷清下来,但她已不在意。夏衍给的那些股书收益,足以维持母亲用度。她知道自己被软禁了,在这看似平静的“漱墨斋”里,等待夏衍下一次需要她这柄“刀”的时候。

    母亲却日益忧心。“青宣,夏公子他……究竟是何意?他若有意于你,便该明媒正娶。若无意,这般牵扯,于你名声有损啊。”沈夫人咳着,拉着她的手,“我看那夏公子,气度不凡,家世显赫,对你似乎也有心。只是……咱们这样的人家,终究是高攀了。你可要想清楚,莫要委屈了自己,也莫要行差踏错。”

    沈青宣心中苦涩难言。她想告诉母亲一切真相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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