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200章车痕 (第2/3页)
长时间。
“我说钥匙不在我这里。”
买家峻没有追问。
潘师傅慢慢抬起头。
“他走的时候,”他说,“我在他后保险杠上贴了一个东西。”
他从工具盒底层摸出一个小塑料袋。
袋子里装着一枚追踪器。
拇指指甲盖大小,黑色,哑光,胶贴背面还沾着一点银色车漆。
“贴在右后轮内侧的横梁上。”潘师傅说,“那个位置,车主自己发现不了,洗车冲水也冲不掉。”
他把塑料袋递给买家峻。
买家峻接过来。
很轻。
比他想象中还轻。
“我儿子前年在沪杭读的高中。”潘师傅说。
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远。
“考了六百一十三分,能上省内一本。报名那天他问我,爸,填志愿要不要填沪杭这边的学校?我说你填。他说,填了可能就留在那边工作了。我说那就留在那边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他说,沪杭房价高。我说,房价高慢慢攒。”
买家峻没有说话。
“他今年大三。”潘师傅说,“学的是机械,实习单位在城北开发区,坐公交单程一个半小时。”
他低着头。
“我洗一辆车挣十五块。一个月洗六百辆,九千块。他毕业时我攒不够首付,但可以帮他租个好一点的房子。”
他抬起头。
昏暗里,买家峻第一次看清他的眼睛。
那双眼不躲。
“买主任,”他说,“我刮了您的车。修车钱我出。”
买家峻把追踪器放进口袋。
“不用。”
他站起身。
卷帘门缝里透进一线极淡的灰白。
天快亮了。
潘师傅没有送他。
他仍蹲在那片昏暗里,交握着手,搁在膝盖上,像一棵从水泥地里长出来的、不知往哪里挪的树。
买家峻走到门口。
他停了一步。
“潘师傅。”
身后没有应。
“你儿子实习单位,叫什么名字?”
潘师傅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瑞恒精密机械。”他说,“在城北开发区星河路。”
买家峻拉开门。
晨风灌进来,带着沪杭新城四月底特有的、湿漉漉的青草气。
他钻进那道三十厘米高的门缝。
卷帘门在他身后落下。
新硎巷还睡着。
巷口那辆桑塔纳还亮着车灯,两道灯柱切开凌晨的薄雾,照着巷子深处那堵刷了一半白漆、又搁置了不知多少年的山墙。
买家峻上车。
他把那枚追踪器从口袋里摸出来,托在掌心看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把它贴回方向盘下方。
位置比潘师傅贴的稍偏两寸,用左手小指关节正好能摸到。
他挂挡,踩油门。
桑塔纳驶出新硎巷。
驶过昼锦路,驶过农机二厂那栋三十八年的预制板楼。天色已从铅灰变成蛋青,楼体轮廓渐渐浮出夜色。
有人在楼顶天台。
一个女人。
穿深灰运动外套,头发挽成利落的髻,手里牵着一只黄白杂毛的土狗。
她站在天台边缘,俯视着楼下那片被围挡圈起、杂草丛生的拆迁空地。
狗在她脚边蹲着,尾巴慢慢扫着水泥地面。
买家峻把车停在路边。
他摇下车窗。
晨风把他和那个女人之间的三百米距离,吹成一条细细的、看不见的线。
女人没有看他。
她只是抬起手,指了指楼下那片空地。
然后她转身,牵着狗,消失在通往楼道的那扇铁门后。
买家峻在原地停了很久。
他摇上车窗。
手机屏幕亮了。
常军仁发来一条消息,没有抬头,没有落款。
只有一个坐标。
他点开地图。
坐标标注的位置,是城北开发区星河路。
瑞恒精密机械。
买家峻熄灭屏幕。
他把手机放回仪表台,挂挡,打左转向灯。
桑塔纳驶入早高峰前最后一刻空旷的街道。
车轮碾过凌晨积水未干的柏油路面,拖出两道浅浅的、湿漉漉的水痕。
晨光从东边楼群的缺口漏进来。
没有云。
今天是个晴天。
七点五十分。
买家峻把车停在瑞恒精密机械厂区对面的公交站台边。
他没有下车。
透过挡风玻璃,他看着厂区门口陆续涌入的上班人流。年轻人居多,穿着深蓝工装,胸前别着工牌,三三两两往门禁刷卡机走。
他看见一个高瘦的男孩。
穿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灰夹克,背着黑色双肩包,手里攥着一个塑料袋,袋子里装着两个包子一杯豆浆。
男孩走到门禁前,刷卡,闸机嘀一声打开。
他朝门卫点点头。
门卫冲他笑了笑,说“小潘,今天挺早”。
男孩应了一声,走进厂区。
他的背影很快汇入那片深蓝工装的潮水里。
买家峻看着他。
隔着八十米,隔着早高峰前最后一刻安静的车道,隔着挡风玻璃上被晨光照亮的细密灰痕。
他看见男孩肩胛骨顶起夹克布料的角度。
和昨晚新硎巷23号那间昏暗洗车店里,蹲在他面前、交握着手、说“修车钱我出”的男人——
一模一样。
九点整。
买家峻的手机响了。
来电显示是一串加密号码。
他接起来。
“买主任,”韦伯仁的声音从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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