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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200章车痕 (第1/3页)
买家峻从云顶阁出来时,子时已过三刻。
门童还站在那盏门廊灯下。藏青立领制服,白手套,站姿笔挺。像一棵永远不会累的树。
买家峻从他身边经过。
“辛苦了。”
门童没有应。但他的脊背在这一瞬间松了半寸。只有半寸。像一种肌肉记忆,像老兵听见熟悉的脚步声时身体先于意识的反应。
买家峻没有回头。
他穿过斑马线,走向那辆半旧的桑塔纳。
掏出钥匙,插进锁孔,拉开车门。
然后他停住了。
驾驶座的位置比他离开时向后调了两寸。
他开车习惯把座椅推到最前,膝盖几乎顶着仪表台下沿——干城建稽查那些年养成的毛病,随时准备跳下车、跑向现场、弯腰钻过警戒线。八年后调离一线,这个习惯没改。
现在座椅靠背向后倾斜了两寸。
是一个身高一米七五左右、习惯开车时把左手搭在窗框上的人调过的位置。
买家峻没有声张。
他坐进驾驶座,把座椅调回原位,插钥匙,点火,松手刹。
桑塔纳的低沉轰鸣在午夜的街道上响起来。
他挂挡,踩油门,驶离街角。
后视镜里,云顶阁的门廊灯还在亮着。
门童还在那里。
藏青立领,白手套,像一棵种进水泥地里拔不出来的树。
买家峻收回目光。
他没有回宿舍。
桑塔纳驶过农机二厂宿舍楼,驶过昼锦路,驶过凌晨三点还亮着“拆”字白漆的老旧街面。他没有看这些。他只是在开。
方向盘在他手里转了一个弯。
又转了一个弯。
二十分钟后,他把车停在一条没有路灯的巷口。
巷口立着一块锈迹斑斑的路牌,白底红字,被风雨侵蚀得只剩一半:
“新硎巷”。
巷子很窄,两侧是八十年代建的职工宿舍,比他方才看见的农机二厂那栋还老。外墙的红砖裸露着,没有真石漆粉刷,没有铝板线条,只有一道道从楼顶垂到楼底的黑色雨渍。
买家峻熄了火,没有熄灯。
车灯照着巷子深处二十米,然后被黑暗吃干净。
他下了车。
车头左侧翼子板上,有一道新划痕。
他蹲下。
那道划痕从翼子板中部斜向延伸至保险杠边缘,宽约三毫米,深度已经磨穿面漆、露出底漆。底漆是银灰色的,在车灯下泛着冷白的光。
不是今天刮的。
是他今晚离开云顶阁之前刮的。
买家峻伸出右手,用食指沿着划痕摸过去。
前端最浅,后端最深,划痕终止处有一个极小的、芝麻粒大的凹陷。
是倒车时刮蹭的。
但他停车的位置是云顶阁对面街角的划线车位,前后三米没有障碍物。
不是他自己刮的。
是有人把他车开出去,倒回来时刮的。
买家峻站起身。
他打开车门,探进驾驶座,把遮阳板翻下来。
遮阳板背面夹着一张洗车店的收据。
他把收据抽出来。
是他上周在这条巷子口洗车店开的票。店家姓潘,皖北人,四十出头,话少,活细,手脚干净。新车峻把车交给他,从来不数座垫缝里那几个硬币。
收据是第三联,黄纸,字迹被汗渍洇得有些模糊。
但买家峻看见了。
收据背面有一行字。
圆珠笔,力道很轻,像怕划破纸面。
五个字:
“解迎宾的人”。
买家峻把收据折起来,放进口袋。
他没有再看那辆车。
他走进巷子。
新硎巷23号,洗车店。
门是卷帘门,此刻拉到一半,离地面约三十厘米。门缝里透出细长的暖黄光,像一只眯起的眼睛。
买家峻蹲下,敲了三下。
长。
短。
长。
卷帘门从里面拉起。
潘师傅蹲在门口,手里握着一把十九毫米的开口扳手。
他看见买家峻,没有说话。他把扳手放回脚边的工具盒里,侧身让出门口。
买家峻钻进卷帘门。
洗车店不大,约二十平。前半截是接待区,一张旧办公桌、两把塑料凳、一台落满灰的电扇。后半截是操作区,高压水枪、泡沫机、吸尘器,都收拾得整整齐齐。
潘师傅拉下卷帘门。
他没有开灯。
两个人蹲在接待区那片昏暗里,隔着两尺的距离。
“我今晚不该停那边。”买家峻说。
潘师傅没有说话。
“你调过我座椅。”
潘师傅仍没有说话。
“你还倒车出去过。”
潘师傅的喉结动了一下。
“我刮了。”他说。
他的声音很低,像从砂纸背面磨出来的。
“倒车的时候走神了。那边车位太窄,前后都有车。我以为能一把出去,右后轮蹭到路牙子,方向带多了,翼子板刮上消防栓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漆我明天去配,银灰的,底漆露了要赶紧补。梅雨季快到了,雨水吃进去会生锈。”
买家峻看着他。
昏暗里看不清潘师傅的脸,只看见他一双粗砺的手交握着,搁在膝盖上。虎口有老茧,是指缝里常年嵌着机油洗不干净的那种老茧。
“你倒车出去,”买家峻问,“干什么?”
潘师傅沉默了很久。
“有人要找你车里的东西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。
“我不知道是什么。他给我两千块,说只开后备厢。我说这车不是我的。他说那你就开锁,出了事算他的。”
他停了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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