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198章云顶阁的暗哨 (第3/3页)
账结清之后三个月,你在沪杭新城注册了腾达地产。注册资金三千万,来源是你那个‘结清’的矿场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还是在滇西帮你‘结账’的人,给你垫的资?”
解迎宾没有回答。
他的沉默像一块巨石,压得包厢里人人呼吸困难。
韦伯仁忽然站了起来。
“买家峻同志,”他的声音有些紧,“陈副书记那边还有份文件要我处理,我先——”
“坐下。”买家峻没有看他。
韦伯仁僵了一瞬,慢慢坐回去。
解迎宾忽然笑了一声。
不是冷笑,不是讥笑,是一种近乎疲惫的笑。他扯松了领带,从烟盒里抖出一支烟,没点,只在指间慢慢碾转。
“买家峻同志,”他说,“你知道我最怕你什么吗?”
买家峻没接话。
“我不怕你查工程质量,那点事,补点钱、换批人、签个整改承诺书,就能翻篇。”解迎宾将碾皱的烟搁在烟灰缸边缘,“我也不怕你追资金流向,那三千七百万,账面上早就平了,经侦查三个月也查不出实锤。”
他抬起眼。
“我怕的是你根本不图什么。”
买家峻与他对视。
“你要是图钱,我可以给。”解迎宾声音很低,“你要是图权,韦秘书、常部长,甚至更高处的人脉,我都可以搭线。你要腾达的地、腾达的项目、腾达在新城十几年的布局——你开口,我让。”
他停顿了很久。
“可你不开口。”
窗外的江面上,一艘夜航船缓缓驶过,汽笛低沉,像叹息。
“你不开口,我就不知道你底线在哪里。”解迎宾说,“没有底线的人,我应付不了。”
买家峻起身。
他走到窗边,与解迎宾相距不过三尺。江风从窗缝渗入,将两份领带吹起同样的弧度。
“解总,”他说,“你年轻时在滇西挖玉,见过原石没有?”
解迎宾没料到他忽然问这个,微微一怔。
“见过。”他说,“玉在皮壳里裹着,神仙难断寸玉。”
“对。”买家峻望着窗外黑沉沉的江面,“一块原石开窗之前,谁也不知道里面是满绿玻璃种,还是狗屎地。你只能一刀一刀切,一刀一刀磨。”
他转回头。
“我不是不开口。是还没切到开窗的那一层。”
解迎宾看着他。
良久。
“买家峻同志,”他的声音忽然苍老了十岁,“你今晚来云顶阁,是想切我哪一刀?”
买家峻没有回答。
他转身,朝门口走去。
经过韦伯仁身侧时,他没有停步,也没有低头。只有一句话,轻得像落在水面的一片叶:
“陈书记那边没有文件要处理。你今晚的任务,是坐在这里把这顿饭吃完。”
韦伯仁的指节攥得发白。
买家峻走出听雨轩。
走廊依然静悄悄,织花地毯将他来去的足印尽数吞噬。花絮倩站在廊道尽头,月光从她身后那扇菱花窗透进来,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“您只问了三个问题。”她说。
“够了。”买家峻道。
他走下楼梯,穿过门廊,推开那扇旋转门。
江风扑面而来,带着深秋特有的清冽。他将手伸进衬衫内袋,触到常军仁手写的那张名单。
纸页微潮,是方才奔跑时沁的薄汗。
他站在云顶阁门外,抬头望了一眼二楼的听雨轩。窗帘已被拉严,只透出一圈模糊的暖光。人影绰约,看不清是谁还站着、谁已坐下。
不远处,他的黑色帕萨特静静泊在树影里,风挡上落了薄薄一层夜露。
买家峻拉开车门,坐进驾驶室。
他没有立刻发动引擎,只是望着前方空寂的街道。路灯将香樟的影子投在柏油路上,碎成万千斑驳。
他想起解迎宾的话:一块原石开窗之前,谁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。
他又想起另一句话。
那是很多年前,老单位一位退休的老纪检送他的临别赠言:
“家峻啊,干我们这行,一辈子都在开窗。但有些石头,你开一辈子窗,也见不到玉。”
“那还开吗?”他当时问。
老纪检没有正面回答,只是拍了拍他的肩。
此刻,在深秋的江风与路灯下,买家峻忽然懂了。
不是每一块石头都有玉。
但你切开它,本身就是答案。
他发动引擎,车灯刺破前方的夜色。
后视镜里,云顶阁的宫灯还在轻轻旋转,达摩渡江的木雕还在条案上静立,池中的红鲤大约已经沉入水底,只待明日有人投下新茶。
买家峻收回视线,将车驶入归途。
这一夜,沪杭新城无人入眠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