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576章 霓虹暗影 绣针藏锋 (第2/3页)
怀里掏出那小块碎银,放在桌上,“这是押金。”
老板娘盯着那银子,又看了看贝贝那双执拗的眼睛,终于侧身让开了门。
“随你便。别熬得太晚了,吵着街坊。”
作坊里很黑,只有一盏昏黄的煤油灯。贝贝把料子铺在绷架上,借着灯光仔细看那块污渍。墨黑的泥印,形状不规则,像个张牙舞爪的怪物。
她坐下来,没有立刻动手。她闭上眼,脑海里浮现出江南水乡的河滩,傍晚时分,成群的蝙蝠飞出来,在暮色里盘旋。
对,蝙蝠。
“蝠”谐音“福”。墨色的蝙蝠,在湖蓝色的天空中飞。这叫“福在眼前”。
针,穿上了。丝线,一根根分擘开来,细如发丝。贝贝的手指很稳,稳得不像个十几岁的姑娘。她忘记了饥饿,忘记了疲劳,忘记了刚才的惊吓。世界里只剩下这匹料子,这枚针,和心中那幅越来越清晰的画。
天快亮的时候,她绣完了第一只蝙蝠。翅膀的边缘用了“抢针”,过渡自然,仿佛真的在振动。眼睛用的是黑色的米珠,镶上去,在灯下闪着狡黠的光。
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。窗外,天色泛起鱼肚白。霞飞路的清洁夫开始洒水,马蹄声“嘚嘚”地响起来。
她不知道,这匹料子,和她即将绣出的《百蝶图》,很快就会传到一个人耳朵里。那个人,正坐在不远处的汽车里,透过车窗,看着这间不起眼的小绣坊。
齐啸云一夜没睡。
他刚从一个应酬场子出来,桌上谈的都是洋布倾销、关税壁垒,枯燥又乏味。司机绕小路走,正好路过这里。他无意中一瞥,看见了那个趴在绷架前,睡着的背影。
很单薄,很倔强。
他好像在哪里见过这身影。是在码头拥挤的人流里?还是在哪个绣庄的柜台前?
“停车。”他吩咐道。
司机一脚刹车。齐啸云推开车门,清晨的凉风吹散了他脸上的倦意。他走到绣坊门口,透过蒙尘的玻璃窗,看着里面的姑娘。
她醒了,正揉着眼睛,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,又急忙凑到绷架前,拿起针,小心翼翼地补着什么。
齐啸云看着那只蝙蝠。他不懂绣活,但他懂画。这只蝙蝠绣得极好,好到有种说不出的灵气。尤其是那翅膀的弧度,竟然和他记忆深处,母亲梳妆盒上那块玉佩的纹路,隐隐有些相似。
他心头猛地一跳。
那个关于莫家,关于一块玉佩的模糊传闻,再次浮上心头。
他没有进去,而是重新坐回了车里。
“去查。”他对身边的助理说,“这家绣坊,这个姑娘,叫什么,从哪里来,绣过什么。”
汽车缓缓驶离。齐啸云回头,看了一眼那扇蒙尘的窗户。晨光里,那个身影又伏了下去,像一只不知疲倦的春蚕,在编织着属于自己的,也是别人的,命运。
贝贝不知道,她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个转折,就在这个寒冷的清晨,悄无声息地降临了。她只是觉得,今天的丝线,好像比往常更涩了一些,拉扯着,有些疼。
贝贝不知道,那匹湖绸在周老爷眼里,已经不是一匹布,而是一个烫手的山芋。
当她把绣完的《墨蝠百福图》送到周公馆时,那座位于法租界的深宅大院让她站在门口怯了三步。朱红色的大门,黄铜的狮子头门环,比她住过的整个弄堂加起来都气派。看门的两个印度巡捕,红头巾包着脸,眼睛像鹰一样盯着她,吓得她怀里那卷布料差点掉在地上。
“侬找啥人?”一个佣人模样的妇人出来,撇着嘴打量她。
“我、我来找周老爷。我是来送绣品的。”贝贝把布料抱紧了些,声音不大,却努力挺直了背。
妇人接过布料,随手抖开一角,只瞥了一眼,原本不耐烦的神色瞬间凝固了。她没敢多话,急忙转身进了内院。
没一会儿,刚才那个醉醺醺的周老爷急匆匆地跑了出来,手里还拿着那幅绣品,眼睛瞪得像铜铃。他刚才喝了点酒,本来还有点宿醉头疼,可一看到这绣活,那点头疼立马烟消云散。
“这……这是你绣的?”周老爷的声音都在抖,不再是那天凶神恶煞的腔调,而是带着一种见了宝贝似的惊喜。
“是的,老爷。”贝贝低着头,手指绞着衣角,“污渍在右下角,我把那里绣成了蝙蝠的身子。不知道您满不满意。”
满意?何止是满意!
周老爷是做洋布生意的,眼光毒辣。这哪里是遮掩污渍,简直是化腐朽为神奇!那墨黑的泥印被巧妙地融进了蝙蝠的轮廓里,丝线层层叠叠,随着光线的变化,蝙蝠的翅膀仿佛在微微颤动。更绝的是,整幅图的构图大气磅礴,一百只蝙蝠形态各异,没有一只重复,用的全是苏绣里最难的水路针法,哪怕是他见惯了西洋玩意的洋行买办,此刻也不得不佩服这东方的手艺。
“好!好!好!”周老爷连说三个好字,脸上的横肉都笑开了花,“小姑娘,你有心了!太有心了!”
他转头就冲着管家吼道:“去,拿二十块大洋来!快!”
贝贝猛地抬起头。二十块?她以为能有两块就不错了。
“拿着!”周老爷把沉甸甸的银元塞到她手里,“这料子我不卖了,我要裱起来,挂在客厅里!以后你要是有这样的活,尽管来找我!价钱好商量!”
那一刻,贝贝觉得手里的银元是烫的,烫得她心口发慌。她走出周公馆的大门,外面的阳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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