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569章:齐府的晨光 (第2/3页)
,拿起那只翡翠镯子对着灯看了又看,手都在抖:“这是老坑冰种啊……阿贝,你知不知道齐二太太在沪上绣品圈是什么地位?她的一句话能让你进顾绣的名家名录,也能让一家开了三十年的绣坊关门大吉。她看上你了——她看上你的活儿了!”
阿贝把那卷大洋拆开,数了数,比她预想的多了整整一倍。她留出一半给自己做生活费,剩下一半用布包好,准备明天一早就去邮局汇回水乡。
然后她拿起那只翡翠镯子,小心地用一块软布裹好,放进自己唯一的那口小木箱子里。箱子里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——几件换洗的衣裳、半块玉佩、养母给她的捻线工具、养父削的一把小木梳。现在多了一只镯子,沉甸甸地压在最上面。
阿贝关上箱子,在心里把下个月要做的事情过了一遍:给齐老太太绣寿礼、给养父寄药费、给养母寄冬衣钱、给自己买一双新鞋。
新鞋的事她从春天拖到了秋天。沪上的石板路比水乡的青石板硬多了,鞋底磨得快。可她总想着,再撑一撑,下个月再买。
第二天清晨,阿贝去了邮局。
邮局的营业员已经认识她了,看见她进来就笑着打招呼:“阿贝姑娘,又往家里寄钱?”
“嗯。”阿贝把填好的汇款单和布包递过去。
营业员数了数钱,在汇款单上盖了个章,然后把回执递给她。阿贝仔细地把回执折好,收进贴身的口袋里。这是她每个月最重要的东西——一张薄薄的纸片,证明她的钱能飘过几百里水路,落到那个沿河的小渔村里,落到养父的药罐子和养母的针线笸箩里。
出了邮局,她犹豫了一下,拐进了隔壁的鞋帽铺。
铺子里的伙计正趴在柜台上打盹,被门铃声惊醒,揉着眼睛迎上来:“姑娘,看鞋?”
阿贝在柜台前扫了一圈,目光落在一双最普通的黑布鞋上。鞋底是千层底,针脚密实,看着就耐穿。她拿起来摸了摸鞋底的厚度,又翻过来看了看针脚,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“多少钱?”
“三角。”
三角钱不算贵。阿贝从口袋里摸出三角钱放在柜台上。伙计收了钱,用一张旧报纸把鞋裹好递给她。阿贝接过鞋,没有马上穿,而是夹在腋下往绣坊走。
经过药材铺的时候,她又进去抓了十副药。老板已经把她的方子背熟了,不用看药方就熟练地抓好了药,用油纸包好,麻绳扎紧。
“阿贝姑娘,你爹好些了没有?”老板一边找零一边问。
“好些了。能下地了,就是还使不上大力气。”阿贝把零钱收好,拎起药包。
“那就好。你寄回去的药他按时吃了没有?”
“吃了。上回写信来说,腿上的肿消了大半。”
老板点点头,又说:“你这孩子,一个人在外头不容易。有什么事尽管开口,街坊邻居的,能帮的一定帮。”
阿贝冲他笑了笑,说了声“谢谢”,拎着药包走出了药材铺。
街上的人渐渐多起来了。卖菜的小贩挑着担子沿街叫卖,黄包车铃铛声此起彼伏,早点铺子里飘出豆浆和油条的香气。阿贝路过一家包子铺的时候停了一下,闻了闻从蒸笼里冒出来的白气。肉的香、菜的鲜、面的甜混在一起,热腾腾地扑在脸上。
她摸了摸口袋里的零钱,剩下两角。
算了,回绣坊喝碗粥就行了。
回到绣坊的时候,陈师傅正在和一个男人说话。
那人背对着门口站着,穿着一身藏青色的长衫,料子很好,但剪裁低调,不像是那种张扬的有钱人。他正在看墙上挂着的几幅绣片,一只手背在身后,另一只手指尖轻轻抚过绣片的边缘,动作很慢,像是在摸什么贵重的东西。
“阿贝回来了。”陈师傅朝门口招了招手,“这位是齐家大少爷,齐啸云。他说想看看你的绣活。”
那人转过身来。
阿贝愣了一下。
是他。那天在街上帮她捡回荷包的人。也是展览会上站在人群里远远看过一眼的人。
齐啸云比上次见面时看起来更清瘦了一些,颧骨的线条比记忆中更分明,但那双眼睛还是和上次一样——温和、沉静,看人的时候微微眯起来,像是在很认真地辨认什么东西。
“阿贝姑娘。”他朝她点了点头,语气淡淡的,既不生疏也不过分热络,“齐二太太昨天回去以后把你那幅荷花夸了一整晚,我母亲听说了,让我过来看看。”
“看什么?”阿贝下意识地问。
齐啸云笑了一下。那笑意很浅,只是嘴角微微动了动,但眼睛里有了几分光彩。
“看看你是不是真有三头六臂。”他说,“我二婶那个人,从来不夸人。昨天她说了一句话——‘那姑娘的手,是老天爷赏饭吃’。能让她说出这句话的人,我还没见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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