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九十九章 山河赴险,知己难留 (第3/3页)
挤在两侧的柳堤,翘首争睹巡抚千金与离王殿下的风采,连树上都爬满半大孩童。
当头一人,着素纹常服,腰悬玉佩,乌纱束发,通身上下无半分亲王的铺排与张扬。
江风拂起他衣袂一角,面上含笑,温润如玉。
「离王,朱慈烺————我的夫君。」
杨令纾心跳得厉害,耳根也红了半边。
她垂下眼睑,心想若是挥手回礼,未免有失娴静;
全然不理,又显得太过倨傲。
她拿定主意,膝弯屈下,双手交叠於腰侧,盈盈一拜。
起身时,似乎有雨滴落在脚边。
杨令纾低头去看。
怎会是深红色?
杨令纾怔了怔,擡手去摸鼻子。
摊开手掌,满目殷红。
「小、小姐!」
身旁的侍女失声惊呼。
话音未落,杨令纾两侧耳孔同时渗出鲜红。
大红的嫁衣被血浸透,晕染出深黑色的斑块。
凤纹拖尾在身後铺展开来,衬得这张七窍流血的脸愈发触目惊心。
侍女们尖叫着扑上去,有人去扶她的肩,有人去擦她脸上的血,有人跌跌撞撞地往船舱里跑,喊着「大夫——大夫在哪儿一」
仆从乱作一团,托盘倾覆,莲子红枣滚了满甲板。
岸上敲锣打鼓的乐手也懵了,唢呐声戛然而止。
杨令纾的膝盖先弯了下去。
岸边。
朱慈烺一撩袍角,整个人化作一色残影,江水在他脚下炸开丈余高的白浪。
「让开!」
朱慈烺单膝跪地,去扶杨令纾的肩。
杨令纾睁着一双很温婉的眼睛,眉梢俱是江南水乡的柔意。
只是再也不会眨了。
钱肃乐与张煌言站在码头石阶上,前者半晌才道:「谁下的手?公主,周延儒,还是骏王?」
张煌言轻叹:「无论是谁,杨嗣昌与重庆————恐怕要出变故。」
顺庆府。
公主行宫。
原为前朝一位蜀王的别苑,依山而建,三面环翠。
朱嫩宁入驻後,在庭院中遍植奇花异草,又以木法催生藤萝攀满廊柱,乍一看去,倒有几分仙家洞府的气派。
只是顺庆府的修士们都知晓,公主已近四个月未曾踏出宫门半步。
寝殿深处,屏风後的蒲团上。
朱嫩宁盘膝而坐,双手结印搁於膝上,周身萦绕着一层若有若无的淡灵光。
良久。
光华收敛,归于丹田。
「收到那边的答覆了?」
屏风外,一名女修单膝跪地,身上已有些许汗湿,显是在此候了不少时辰。
听到公主发问,她非但没有松一口气,反而浑身轻颤。
「————是。」
「讲来。」
女修艰难作答道:「缘浅情疏。」
「无缘相守。」
殿中寂了一瞬。
朱嫩宁骤然睁眼。
「轰一」
周身气势怒浪般席卷而出,残枝败叶漫天纷扬。
跪地的女修整个人倒飞出去丈许,後背撞上殿柱,唇角已沁出血丝。
女修不敢擦,以额触地仓皇一拜,跌跌撞撞地退出了殿门。
朱嫩宁双拳搁在膝头,低低地笑了一声:「缘浅情疏」
「无缘相守—
」
「呵。
"
「呵呵呵呵呵呵呵呵」
阴影中,袅袅婷婷地走出一美道姑。
何仙姑素白长裙,踩着满地残叶,轻叹道:「公主被沈云英重创不久,便亲自修书,动之以情、晓之以理,言辞何等恳切?奈何半年过去,郑森不识好歹,您的一番情意尽数付诸流水。」
朱嫩宁缓缓笑道:「放心。今日所受之辱,本宫他日必赴潼川,亲手讨回。」
何仙姑声音放得比方才更轻,也更近於试探:「那麽公主,如今打算如何?」
朱嫩宁侧目。
「您有志修成【情】道道祖。」
「如今,驸马当众拒亲。」
「没有姻缘牵绊,没有情爱滋生——您打算如何修【情】道?」
殿中陷入沉寂。
几片被气浪卷到半空的花瓣,耗尽了最後一点浮力,无声飘落。
朱宁拈起花瓣,端详了片刻,笑意从唇角开始,一点点漫上眉梢,像薄冰下无声漾开的水纹:「谁告诉你,【情】道,非要依托男子?」
何仙姑蹙眉。
「谁又告诉说,非要彼此心意相通、滋生情爱,才能得道?」
何仙姑不解。
「我要你去办一件事。」
「何事?」
「把合欢功法《灵犀合道功》的隐秘,公之於天下。」
朱嫩宁起身,在屏风前渡步道:「世人只知,《灵犀合道功》是我师父推演改编而成。」
「实则,这部功法,天下人皆可易得。」
「甚至走进任何一家寻常书肆,花上三钱银子,便能买到一本。」
何仙姑面露疑惑,皱眉想了片刻,讶异道:「该不会是————」
「不错。」
朱嫩宁颔首:「《灵犀合道功》的本源,出自《正源练气法》,亦是父皇封我为正源公主的缘由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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