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2章 治道匪遥,为斯民幸 (第3/3页)
在欧洲,烧制玻璃的叫吹制师傅,磨玻璃的叫冷工,这二者才是真有技术含量。
相较来说,各种配料该加多少,其实就像层窗户纸,知道就行了。
大夏正好相反,琉璃孙想破脑袋也烧不出合格的玻璃坯,就只能在打磨上下功夫。
而华夏的传统手工业,有上千年的玉器、水晶研磨积累,解玉砂运用、砣具控形、软质材料抛光的技术逻辑与玻璃镜片研磨完全共通。
早在自制玻璃望远镜之前,琉璃孙已打磨了上百个琉璃望远镜了,还有十几具水晶望远镜。虽然琉璃望远镜没有使用价值,水晶望远镜不能量产,可这打磨技术愈发精进。
在打磨这副自制玻璃望远镜时,琉璃孙下磨无崩、手代尺量、光影验形的绝技频出,直把范堤给看呆了。
这手艺是他几十年深研琉璃,控料、控形、控力练出来的,就算放开了让范堤看,他也学不会,就只剩佩服赞叹。
林浅笑着道:「那就试试。」
琉璃孙双手递上:「王上,请。」
林浅接过,那望远镜大小形质都与荷兰望远镜完全相同,其外壳是用松木做的,没有任何纹饰,通体仔细打磨,没有木刺,毫不紮手,还涂了木油,细节做得很好。
林浅将望远镜放到眼前,朝远处山头望去,只见视野正中,林木分毫毕现,再看向河面,近处船帆的针脚都看得清,成像锐度很高,比林浅从澳门安胖子那顺来的玳瑁望远镜成像还要清晰。
只是色差很大,玻璃是青绿色的,看云发暗,看人脸发蜡黄。
这就是玻璃烧制的问题了,就像琉璃孙说的,大夏周遭材料,无论是草木灰还是河沙,都纯度不够,烧制的玻璃天然带有瑕疵。
林浅依稀记得,威尼斯玻璃能达到高透度,就是因为对原材料严格到极致的变态要求。
大夏想产出同等透度的玻璃,还得再钻研材料提纯技术。
不过这点瑕疵不影响量产,以这个望远镜的水平,足以军用了,发给烽燧用,更是绰绰有余。於是林浅放下望远镜道:「染秋记下。回去告诉工建司,广州、南昌线,桂林、贵阳线的烽燧可以动工了。」
「好。」染秋掏出纸笔在本子上记录。
林浅放下望远镜,对霍英道:「霍师傅,之前舰队带回的小须鲸油,用过了吗,比牛油、猪油如何?」霍英早就按捺不住,见终於轮到自己,忙在前带路,往工具机小院走,路上道:「鲸油能挂住齿,结胶少,牛油、猪油根本没办法和鲸油比。
另外,鲸油灯又很明亮,匠人们晚上干活都快多了。」
说话间,众人已到工具机院外,刺耳的镗削声传来,那股令人作呕的油脂酸臭味,已非常淡了。霍英邀请林浅入内看看,被林浅摆手婉拒。
霍英便道:「此处吵闹,王上不如去河边走走。佛冶的新工坊,就选址在城外以西的河道上。」林浅道:「带路。」
众人走出佛山,往西边而去,在汾江支涌边一片空地上,正在热火朝天的施工,土石半成、木架初立,格局已经基本清晰,只是烟火气还没升起来,处处都是夯土、凿石、架木的工地动静。
河中一道半人高的石堰截出分叉,左右两岸都用红砂岩条石砌好了渠壁,渠口装了闸板,控制进水大小。
珠三角河流水位落差小,匠人们就是要用这个束水的法子,给水车提供动力。
从闸板形制上看,与巴达维亚的闸坝颇有相似之处。
霍英道:「这两处水闸是范师傅帮着建的。」
在岸上,还有一个直径两丈有余的大齿轮,在地上平放,轮齿全部向上,一旁还有个笼齿轮。这是模仿荷兰风车造的传动结构,在地面上平放,意味着是给牛马用的。
这处工坊新址是用的水力、畜力混动。
霍英介绍道:「这片工坊建好後,足能带起五座镗床,二十座车床、二十座铣床。连同粗锻也可以挪到此处,城里往後只负责冶炼、炒铁和精锻。」
霍英带着林浅在河边走,介绍新工坊的各个分区。
「最靠岸的是八座水轮与传动轴,三级传动,动力能供应全坊。
紧挨着的是粗锻场,有二十四座水力锻锤,锻炉、淬火池都挨在一处,毛坯出来直接转往後道工序………
一口气介绍了小半个时辰,霍英话锋一转:「只是,这些结构都要润滑,未来鲸油的消耗恐怕不小…林浅道:「原来在这等着呢。也罢,我这次来佛山,本也是为解决鲸油问题来的。染秋,把第六号图纸拿出来。」
「是。」染秋叫来随从,随从抱着牛皮图筒,她从中选出第六号打开。
霍英道:「外面风大,不如去屋里看吧。」
林浅道:「也好。」
众人走进一处工棚,桌上将图纸展开,随从拿出镇纸将图纸四角压住,墨线勾勒的巨舶形制登时显现。那船长十丈,型宽两丈五,底舱设十三道水密隔舱,船身尖底广船形制,三根桅杆,帆缆是软帆配三角帆。
捕鲸船要远洋作业,同时为追逐鲸鱼,还得够灵活,航速快,船体还得结实。
中式广船结构牢固,不易沉没,安全性高;软帆配三角帆,还可以有效提升航速,减轻自重。船艄向前伸出三尺捕鲸台,船只左舷配三架重型绞车,能将捕到的鲸鱼吊上甲板。
此船娓楼占地很小,主甲板平直,整片後甲板都是炼脂区,排设八口铸铁炼油锅,锅底满铺耐火砖,四周围起三尺高的铁皮护墙。
如此布置,令鲜鲸脂割下便熬炼,鲸油可直贯入桶,在货舱密封储存。
同时水密隔舱的分舱设计,还能分隔渍肉舱、骨杂舱、储油舱,不会互相污染。
按自持力设计,满装补给可在外海驻泊三月,无需中途靠岸。
哑巴黄师徒俯身凑在图纸前,眼睛顺着龙骨、隔舱一路看下去,半晌才直起身,彼此手语交流一番。小九道:「这船对船艄、甲板的强度要求极高,还要防火、防渗、防腐,拿旧船改得不偿失,确实得新造。
近几年从广西运来的铁力木不少,木料不是问题。这船底子是尖底广船的路数,整体结构变动小,造起来也不难,应当没有问题。」
林浅道:「这船主要是为捕露脊鲸、灰鲸这种大型鲸类的,设计当需慎重,你拿图纸回南澳岛後,先做船模烫样,再与有捕鲸经验的前胥民商量下,不要操之过急。」
小九拍马屁道:「王上圣明。」
就在林浅说话的时候,一名亲卫从门外进入,见林浅正在讲话,不便打断,把耿武叫出屋外,似乎是有些急事。
耿武出房间几步後,低声问道:「出什麽事了?」
那亲卫递上一份公文道:「卫正,总参刚刚收到战报,五天前,卢象升率五千天雄军渡过长江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