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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00章:这威仪,是用人头堆出来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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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500章:这威仪,是用人头堆出来的 (第2/3页)



    他站起身,不顾年迈,在那地面上走了两步,脚步声空洞而寂寥。

    「陛下可知,如今的大明官场,流传着一句话?」孙承宗转过身,直视天颜,「做多错多,不做不错;多言必失,不言保身」。」

    「陛下圣明烛照,眼里揉不得沙子。这几年来,锦衣卫缇骑四出,剥皮实草之刑重现人间。今日查帐,明日清田,後日肃贪。陛下杀得痛快,杀得那贪官人头滚滚,确实大快人心。但这刀子,太快了,也太利了。

    「9

    孙承宗伸出枯瘦的手指,在空中虚划了一下,「治大国如烹小鲜,最忌翻炒过急。如今各级官吏,上至部堂高官,下至州县佐贰,人人自危,如履薄冰。他们每日上衙,不是想着如何兴利除,如何造福一方,而是想着今日能不能保住项上人头,能不能不被厂卫抓进诏狱!」

    「於是,他们学会了木偶之术。」

    老人的脸上露出一丝惨笑,「陛下推一下,他们便动一下;陛下不推,他们便如泥塑木雕般僵在那里,绝不肯多迈出半步。遇到了灾情,不敢擅自开仓,怕被指为亏空;遇到了盗匪,不敢擅自调兵,怕被指为拥兵自重。所有的政务,无论巨细,皆层层上报,推诿塞责,最後全堆到了内阁,堆到了陛下的案头!」

    「陛下,您以为您是在乾纲独断,是在如臂使指吗?」

    孙承宗的声音高了些许,「您这是在一个人背负整个天下啊!这大明亿万生灵的吃喝拉撒,全靠陛下这一颗脑袋,这一双手去管?纵使陛下是天纵奇才,是铁打的身子,又能撑得了几时?!」

    朱由检的手指猛地停住。

    花厅内一片沉默,只有远处珠江潮水拍岸的轰鸣声隐隐传来,像极了这帝国深处正在积聚的风暴。

    孙承宗见皇帝沉默,并未停歇。

    他又向前迈了一步,面容愈发肃穆,仿佛回到了当年在辽东督师时,面对满洲铁骑的决绝时刻。

    「陛下,若仅仅是官吏怠政,尚可用严刑峻法逼迫。但陛下此番南下,所行之事,却是在挖这大明朝的根基啊。」

    「根基?」朱由检冷哼一声,「朕挖的是腐肉,是毒瘤!譬如孔家,譬如这江南士绅,譬如这广东海贼,那是根基吗?那是寄生在大明身上的吸血虫!」

    「孔府该灭!此事老臣亦赞同!」孙承宗毫不退让,大声应道,「孔胤植欺世盗名,通敌卖国,死有余辜!陛下杀孔,是破心中贼,是打碎那尊泥塑,让天下读书人知道,忠君爱国方为大道,而非守着那几本经书当磕头虫。此事,做得对!」

    老人的话锋突然一转:「但陛下,破山中贼易,破心中贼难。而如今陛下要破的,不仅仅是贼,更是这天下士绅的胆,是这大明统治的魂啊!」

    「江南清丈田亩,追缴赋税,陛下动用了军队,动用了厂卫。那些抗税的士绅,无论是否有通敌之罪,动辄抄家灭族,株连三代。陛下,您可知道,这江南是何地?那是大明的财赋重地,更是大明文风最盛之地!」

    「那些士绅,固然贪婪,固然兼并土地,面目可憎。但他们同样也是这乡野之间,修桥铺路、赈灾济贫、教化乡里的主事人啊!朝廷的皇权,下不到县。县以下的安稳,靠的是谁?靠的就是这些读过书,有田产的士绅!」

    孙承宗颤抖着双手,比划了一个天的手势:「陛下把他们全杀了,或者全吓破了胆。谁来替陛下牧守这亿万草民?难道全靠那些只会喊打喊杀的大兵?还是靠那些只认银子不认人的胥吏?」

    「水能载舟,亦能覆舟。这水,不仅仅是百姓,更是这天下的读书人,是这天下的士绅阶层!陛下如今是将这满朝文武、天下士绅,都推到了对立面,让他们成了惊弓之鸟,成了怀恨在心的潜流!」

    「老臣夜不能寐。」

    孙承宗看着朱由检,眼中有泪光闪动,「梦见陛下龙体安康时,这天下尚能用刀压住。可若是————若是哪一日,陛下偶感风寒,或是如先帝那般————这天下,会是如何光景?」

    「那些被压抑到极致的怨气,那些潜藏在暗处的仇恨,会像火山一样喷发出来!他们会反攻倒算,会把陛下的一切新政撕得粉碎,会把大明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!到时候,陛下身边,可能连一个肯为陛下挡刀的人都没有啊!因为所有人都被陛下杀寒了心,杀绝了义!」

    朱由检的脸色变得铁青,双拳紧握,手背上青筋暴起。

    孙承宗的话,每一句都戳在他内心最隐秘,最恐惧的软肋上。

    但他没有发作。

    因为他知道,眼前这个老人,是真心为了他这个皇帝。

    「阁老言重了。」朱由检深吸一口气,强压下心头的烦躁,「朕自有分寸。只要新军在手,只要钱粮在手,他们翻不了天。」

    「钱粮————民力——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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