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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00章:这威仪,是用人头堆出来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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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500章:这威仪,是用人头堆出来的 (第1/3页)

    这一日的广州港,天色阴沉得有些怕人。

    定远号战舰,这艘象徵着大明帝国如今海上最高武力的庞然大物,在两艘福船的牵引下,缓缓靠向了那条刚刚用水泥浇筑完成的专用栈桥。

    巨大的铁锚带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,砸进浑浊的江水中,激起一片浪花,也似乎惊醒了这沉睡千年的南国水乡。

    内阁首辅孙承宗站在船头,并未急着下船。

    这位已至古稀之年的三朝元老,双手死死地扣住湿滑的船舷,那一双看尽了朝堂诡谲,惯见了边关生死的眸子,此刻却死死地盯着眼前这座陌生得令他感到恐惧的城市。

    这还是广州吗?

    这还是那个韩愈笔下岭南多瘴气的蛮荒之地,或是前朝诗人口中日啖荔枝三百颗的风流之所吗?

    入目所及,不再是青砖黛瓦,亦不是那连绵的榕树与芭蕉。

    江岸边,连绵的砖窑与铁坊吐出的灰黄烟柱,虽未遮天,却如一道道浑浊的伤疤,横亘在南国原本清丽的云山之间。

    成千上万赤着上身皮肤黝黑的苦力,在监工尖锐的哨声中,喊着沉闷而整齐的号子,如蚁群般推动着巨大的绞盘。

    那沉重的木料摩擦声,铁链的撞击声,以及远处铁厂里锻锤砸击的轰鸣,交织成一片,将往日里那些客船夜泊的诗情画意碾得粉碎。

    空气中没有了岭南的花香,空气中混杂着石炭的呛鼻,汗水的酸腐,以及生铁锈蚀的味道。

    那味道,叫欲望。

    孙承宗在行辕花厅见到了朱由检。

    「阁老来了。」

    皇帝的声音有些沙哑,那是连日熬夜後的疲惫,但那双眸子却亮得惊人。

    他起身离座,虚手一引,「赐座。上好的大红袍,刚贡上来的。」

    孙承宗迈过门槛,动作略显迟缓。

    他并未立刻谢恩落座,而是立於堂下,浑浊的老眼定定地看着这位年轻的帝王。

    仅仅是几月未见。

    那青涩早已被令人心悸的冷硬所完全覆盖,那是手握生杀予夺大权,且真的敢把这权——

    利用到极致的威仪。

    这威仪,是用人头堆出来的。

    「老臣,谢陛下隆恩。」

    孙承宗颤巍巍地行了一礼,这才在禁军搬来的紫檀大椅上坐了半边屁股。

    他端起茶盏,热气氤氲,模糊了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脸,也掩去了眼底那抹深深的忧色。

    「这一路南下,阁老看朕这江山,如何?」朱由检重新坐回案後,似是随口一问,目光却如鹰隼般锁在孙承宗身上。

    孙承宗放下茶盏,双手拢在袖中,沉默了片刻。

    「陛下之治,如雷霆破空,震古烁今。」

    老人的声音低沉,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反覆的咀嚼,「辽东建奴全灭,边患暂息;

    流寇余孽溃散,中原渐安。国库充盈,岁入倍增於万历年间。这等功业,便是太祖、成祖复生,怕也只得点头称赞。大明的中兴之象,已如旭日东升,不可阻挡。」

    朱由检嘴角微微上扬:「那阁老为何眉头紧锁,似有万千心事?」

    孙承宗缓缓擡起头,那原本有些佝偻的脊背,在这一刻竟慢慢挺直了。

    他看着朱由检,目光不再躲闪,而是透出当朝首辅的沉重与庄严。

    「因为老臣看到的,除了旭日东升的辉煌,还有烈日灼心的焦土。」

    「陛下,老臣这一路走来,见驿站飞马如织,见官道商旅如云,见这广州城烟囱林立、火光冲天。但这繁华背後,老臣却听不到声音。」

    朱由检眉头一挑:「听不到声音?那外头的号子声机器声,难道还不够响?」

    「老臣说的,是官场的声音,是人心的声音。」

    孙承宗深吸一口气,从宽大的袖袍中,缓缓掏出一叠并非奏摺,却比奏摺更沉重的文书。他双手呈上,动作缓慢而坚定。

    「陛下,这是老臣离京前,通政司积压的辞呈。整整一百二十七份。其中,有六部的主事,有地方的知府,亦有督察院的御史。」

    朱由检瞥了一眼那叠文书,冷笑一声:「哼,都是些屍位素餐之辈,怕朕的屠刀落到他们头上,想拿着银子回乡当富家翁?朕准了便是。旧的不去,新的不来。

    「陛下!」

    孙承宗突然加重了语气,那声音中竟带了些许悲怆,「若是贪官污吏辞官,老臣自当拍手称快。可这一百二十七人中,据老臣所知,至少有七成,是清流,是能吏,是平日里兢兢业业,不敢有丝毫懈怠的循吏啊!」

    朱由检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:「那他们为何要走?」

    「因为怕。」

    孙承宗吐出这个字,仿佛吐出了一块寒冰。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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