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8章续1 血海浮屠 (第3/3页)
空笑了,“我是你心里的他。那个杀了你父亲的人,那个让你母亲颠沛流离的人,那个你发誓要亲手杀了的人。”
花痴开没有说话。
“来,赌一把。”司马空推过牌九,“赢了我,你就可以走过去。输给我,你就留在这里,永远陪着我。”
花痴开低头看着那些牌。他知道,只要伸手去摸,就会陷入心魔的陷阱。那些牌里,藏着他对司马空的恨,对父亲的思念,对母亲的愧疚,对复仇的执念。每摸一张,就会被多困住一分。
“我不赌。”他说。
“不赌?”司马空冷笑,“不赌你就过不去。这桥,只能往前走,不能往后退。你若不赌,就永远站在这里。”
花痴开忽然笑了。
“司马空,”他说,“你知道我为什么能活到现在吗?”
司马空皱眉。
“因为我痴。”花痴开说,“从小,所有人都说我痴。做事一根筋,认准了就不回头。师父教我赌术,我练了十万遍;他教我熬煞,我在冰窖里待了三天三夜;他教我忍,我忍了二十年。”
他看着眼前的司马空,目光里没有恨,没有怕,只有一种奇怪的平静:
“但你知道最痴的是什么吗?是我从来没恨过你。”
司马空愣住了。
“不是不恨,”花痴开说,“是没时间恨。这二十年,我每天想的是怎么变强,怎么找到母亲,怎么对得起师父的养育之恩。至于你?你只是一个名字,一个目标,一个必须迈过去的坎儿。”
他从司马空身边走过,头也不回:
“你不是我的心魔。你连让我停下脚步的资格都没有。”
身后,司马空的身影轰然破碎。
第四个守关人,是屠万仞。
第五个,是当年那个跳崖的女孩。
第六个,是菊英娥。
第七个,是夜郎七。
第八个,是他自己。
一个接一个,花痴开从他们身边走过。有的与他说话,有的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他有时停下,有时不停,但始终没有伸手去碰任何一张赌桌。
直到第九个守关人出现。
那是一个孩子。
大约五六岁的年纪,穿着破旧的衣裳,光着脚站在桥的尽头。他的脸上脏兮兮的,眼神却清澈得惊人,像两汪山间的泉水。
“大哥哥,”他开口,声音稚嫩,“你能陪我玩一会儿吗?”
花痴开停下脚步,蹲下身,与他平视:“玩什么?”
“玩牌。”孩子从怀里掏出一副破旧的纸牌,牌面已经磨损得看不清图案,“我会玩很多种,比大小,二十一点,梭哈,你选。”
花痴开看着那些牌,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他问。
“我叫小花。”孩子说,“因为我喜欢花。”
“小花,”花痴开轻声道,“你在这里多久了?”
孩子歪着头想了想:“很久很久了。久到我都不记得了。”
“有人陪你玩吗?”
“有。”孩子说,“很多人。但他们玩着玩着就走了,再也不回来了。”
花痴开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。他知道这个孩子是谁——不是幻觉,不是心魔,是真实存在的。一个被天局掳来,关在这血海浮屠里的孩子,永远长不大,永远走不出去。
“小花,”他说,“你想离开这里吗?”
孩子眨眨眼:“想。但我出不去。守关人说,除非有人愿意跟我赌,并且输给我,我才能走。”
花痴开沉默。
“大哥哥,你能跟我赌吗?”孩子的眼睛里满是期待,“你输给我,我就能走了。你赢了也没关系,我还可以等下一个。”
花痴开看着那副破旧的纸牌,看着孩子清澈的眼睛,忽然笑了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我跟你赌。”
他伸出手,从孩子手中接过纸牌。
“赌什么?”孩子兴奋地问。
“就赌最简单的。”花痴开说,“比大小。一人抽一张,谁大谁赢。”
孩子点点头,认真地洗牌,然后把牌摊开在石板上。
“大哥哥,你先抽。”
花痴开抽了一张,翻开——是一张黑桃3。
孩子也抽了一张,翻开——是一张红桃4。
“我赢了!”孩子欢呼,“大哥哥,你输了!”
花痴开笑着点头:“嗯,我输了。”
孩子高兴得跳起来,蹦蹦跳跳往桥那边跑。跑了几步,忽然停下,回头看他:
“大哥哥,你不走吗?”
花痴开摇摇头:“我还有点事,你先走。”
孩子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,忽然跑回来,在他脸上亲了一口。
“大哥哥,你是好人。”他说,“谢谢你。”
然后他转身,跑向桥的尽头,消失在光芒中。
花痴开站起身,望着那个方向,久久没有动。
身后,九盏灯同时亮起,将整座桥照得通明。
他赢了,却输了。
他输了,却赢了。
血海浮屠,赌的是人心。
而人心,有时候不是赌局能算清的。
花痴开迈步,走过最后一段桥。桥的尽头,是一座巍峨的宫殿,殿门敞开,里面隐约可见一个人影。
天局首脑,就在那里等他。
但他没有急着进去。他站在桥头,回头望了一眼那座长长的石桥,望了一眼桥下翻涌的云雾,望了一眼那九盏明亮的灯。
“师父,”他轻声说,“您的债,我替您还了。”
然后他转身,走向那座宫殿。
身后,风吹过峡谷,呜咽声渐渐远去。
仿佛有什么东西,终于放下了。
(第508章 续1 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