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24章 对质 (第2/3页)
他渴了大半日,滴水未进,嗓子干得几乎发不出声。
海拉逊手里那壶茶就搁在旁边的石阶上,壶嘴还冒着热气,茶香一缕一缕地飘过来,钻进他的鼻腔。
“我……我说……”
他哑着嗓子开口,声音又干又涩,像是从砂纸里磨出来的。
“我……我就是觉得东宫份例太厚……往年都这么办的……我减了点,也没人管……”
“没有人管?”海拉逊看着他,“你报的‘往年例’,户部那边根本没有。谁教你的?”
贵宁的喉结猛地滚了一下。
“是……是沈主事。他说东宫份例往年都有余,今年削一两成,也算不上什么大错。他还说,只要账面上过得去,上头不会细查……”
海拉逊闭了闭眼,睁开时,对身后的富宁点了点头。
*
富宁出去之后,偏院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。
风从院墙上头灌进来,把角落里那棵枯槐的枝丫吹得咯吱作响。
贵宁缩在墙根,脚镣在青砖地上蹭出一道浅浅的白痕,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石阶上那把茶壶,喉咙滚了又滚。
海拉逊没理他,就这么蹲着,看着。
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,院门被推开了。
富宁带着两个人进来,一左一右押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。
那人穿着内务府主事的官袍,补子上绣着鹌鹑,袍角上沾了些灰,显然是被人从值房直接拎过来的。
他脸色发白,额角沁着一层细汗,可步子还算稳当,进了院子先扫了一眼墙角的贵宁,又飞快地收回目光,垂手站定了。
“海公。”
海拉逊站起来,转过身,看着他。
“沈主事。”
“下官在。”
“你认得他?”海拉逊指了指墙角的贵宁。
沈主事扫了一眼,点头:“回海公,认得。广储司新来的郎中,贵宁。”
“他方才说,东宫份例的事,是你教他‘削一两成也无妨’的。”
沈主事的喉结滚了一下,可脸上那点镇定还在,答得也快:“回海公,下官不敢。
下官与贵宁郎中平素并无深交,只在他到任之初,为他指过一回库房的路径,旁的再没有多说过。”
墙角的贵宁猛地抬起头来,肿了半边的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:“沈主事!明明是你——你说东宫份例往年有余,让我看着削,还说你那边有路子,只要账面上过得去,验收那边你替我说——”
“贵宁郎中,”
沈主事转过身来,正面看着他,语气平稳,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痛心,“你刚到京里,不熟内务府的规矩,办差出了岔子,这我能体谅。
可你如今事发了,转头便攀咬同僚,这就不厚道了。”
贵宁的嘴唇哆嗦着,喉咙里发出一声又干又哑的气音:“你……你……”
“沈主事。”海拉逊开口了。
沈主事转回身来,躬身:“海公。”
“你说你只给他指过库房路径?”
“是。”
“那他经手的那些东宫物资,签押单子上的‘验’字,是谁批的?”
沈主事的手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。
“回海公,广储司的验收,向来由该司主事会同库房笔帖式一同签押。下官在掌仪司,不掌广储司的验收。”
海拉逊看着他,没说话。
片刻后,他对富宁抬了抬下巴。
富宁从袖中抽出一本薄册子,翻开,念道:“贵宁到任之后,经手东宫物资共计九十七笔。其中七成走的是‘按例’,三成走的是‘特批’。
这九十七笔的签押单子上,批‘验’字的有两位,一位是贵宁本人,另一位——”
他顿了一下,抬起眼来,看着沈主事,“是沈主事。”
沈主事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,可脸上那点镇定还撑着:“回海公,掌仪司与广储司会同督办冬猎物资,是旧例。
下官批‘验’字,只是走个程序,具体查验的是库房的人,下官并不经手实物。”
“不经手实物。”
海拉逊重复了这五个字,语气平平的,听不出什么情绪。
“那老夫再问你一句——他一个刚到任的郎中,怎么知道内务府有‘灾年例’这回事?是谁告诉他的?是谁替他翻出这套‘例’来的?”
沈主事的目光闪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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