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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24章 对质 (第1/3页)
康熙端着茶盏的手悬在半空。
“你说什么?”
胤禔把行帐里看到的那些,一五一十说了。
毡薄了三成,炭是前年的陈炭,帐顶破了缝两针,南边给东宫备的和北边给随行官员备的差了不是一星半点。
他说得不快,也压着,可每说一句,康熙的脸色就沉一分。
等他把话说完,御案后头已经一点声儿都没有了。
康熙端着茶盏坐在那儿,面上还看不出什么变化,可那只握茶盏的手,指节已经泛了白。
茶汤面上一圈极细的波纹,从杯沿荡开去,又荡回来,再荡开去。
“海拉逊呢?”
“海公在城西盯着重搭那五顶帐子。他说两天之内,把内务府所有经手东宫物资的人,一个一个过。”
康熙没接话。
他把茶盏搁在案上,搁得很轻,轻得连杯底都没磕出声。
然后他站起身,负手走到窗前,背对着两个儿子,看窗外老槐枝头那几只扑棱着翅膀的麻雀。
暖阁里静得只剩更漏的滴答。
“梁九功。”
“奴才在。”
“去把内务府近三年的旧档,全给朕搬到南书房去。所有经手东宫物资的记档,一张不许漏,一张不许少。今晚之前,送到朕案头。”
“嗻。”
“再去查一件事——”
康熙顿了顿,声音低下去,一字一字像从牙缝里碾出来,“上个月,是谁把那蠢货从山东调进京的。荐的是谁,批的是谁。三天之内,给朕查明白。”
“嗻。”
梁九功躬身退了出去。
*
当天下午,内务府后堂。
海拉逊坐在上首,飞扬武和马思喀分坐两侧,面前摊着一本从库房提来的总账。
富宁站在下首,手里捧着一摞刚从各房各库调来的原始账册,额头上的汗就没干过。
“贵宁上月到任之后,经手东宫物资的签押单子,全在这儿了。”
富宁把那一摞账册搁在案上,“一共九十七笔。其中七成走了‘按例’,三成走了‘特批’。”
飞扬武翻了两页,眉毛就拧成了疙瘩:“这‘按例’的数目,对不上户部的底账。他自己编的?”
“是。他报的是‘康熙二十九年冬猎例’,可户部那边的二十九年冬猎,东宫份例根本没有这一项。”
马思喀从另一摞账册里抬起头来:“我这边查了库房的出入记录。他支的炭,有六成是前年库底子;
他支的毡,全是三等毡,连二等都没够上;
他支的药材,库里有新的不用,用旧的——这笔账最离谱,新旧差价将近三倍,这笔差价去哪了?”
海拉逊坐在上首,听着两边报来的数,一句话没说。
等两个人报完了,他才慢慢开口:“贵宁人呢?”
“回海公,押在后堂偏院,按您的吩咐,脚镣上手,嘴里塞布,窗户钉死,水米没进。”
“好。”
海拉逊站起身来,把面前那摞账册合上,抱在手里,声音不高不低:“走。去偏院。”
*
偏院里,贵宁缩在墙角,狼狈得像条刚从泥水里捞出来的野狗。
官袍皱成一团,前襟上还留着茶渍干透后深褐色的痕迹。
半边脸肿得老高,嘴角的痂裂开了一道,又渗出新的血丝。
脚镣扣着脚踝,手腕被麻绳捆得青紫,嘴里那块布勒得嘴角发烂。
他听见外头传来脚步声,猛地抬起头来。
院门被推开,海拉逊走在最前面,身后跟着飞扬武、马思喀和富宁。
海拉逊走到他面前,站定,低头看着他。
“瓜尔佳贵宁。”
贵宁仰着头,肿了半边的脸扭曲着,可那双眼睛里,方才在廊下被打时闪过的那丝有恃无恐,已经彻底没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被关了大半日、又冷又饿又渴之后,一点点熬出来的虚。
海拉逊没跟他废话,蹲下身,平视着他。
“老夫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。”
“你把你在内务府这一个月里干的所有事,一五一十地说清楚。”
“你那条线上,从库房到账房,从管炭的到管毡的,从签押的到验收的,都有谁。”
“你一个一个说,说完了,老夫让你喝口水。”
贵宁的喉咙猛地滚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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