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71章 笑语喧阗烛影动,一肩之隔护春温 (第2/3页)
笑意。
唯独胤礽,静静地坐在那里。
他端着茶杯,唇边噙着得体的笑意,偶尔与身旁的宗亲说一两句话,偶尔抬眼看向上首的康熙与孝庄,一切如常。
没有人发现任何异样。
只是他自己知道。
那股熟悉的倦意,正从骨髓深处一点一点地漫上来。像潮水,悄无声息,却不可阻挡。
大病初愈的身子,终究还是撑不住这样长时间的宴饮。
两个时辰里,始终保持着端方的姿态,脊背挺直,面带微笑,应对着每一个前来敬酒的宗亲,回应着每一个关切的眼神。
从幼时起,乌库玛嬷就教过他:储君之仪,不在盛气凌人,而在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。
可是,泰山不会崩,他的身子却会倦。
那股倦意越来越浓,像一张无形的网,缓缓收紧。
他的眼皮微微发沉,脊背深处传来隐隐的酸涩,连端着茶杯的手指,似乎都比方才少了几分力气。
他将茶杯换到左手,右手垂落在身侧,指尖轻轻攥紧袖口,借着那一点细微的刺痛,让自己保持清醒。
不能露出疲态。
皇阿玛在看。
乌库玛嬷在看。
所有人都在看。
太子病愈后的第一个除夕,必须圆满。
他又端起茶杯,浅浅啜了一口。茶是温的,早已失了最初的滚烫。
那股微苦的液体滑入喉中,无法驱散丝毫倦意,反而让他的思绪愈发迟缓。
恍惚间,他似乎听见胤禟的笑声,听见胤䄉的起哄,听见宗亲们的觥筹交错。
那些声音忽远忽近,像隔了一层薄薄的水幕。
然后,他感觉到身侧有什么东西动了动。
是胤禔。
胤禔不知何时已经结束了与裕亲王的拼酒,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。
他的座位本就紧挨着胤礽,此刻,他稍稍往胤礽的方向倾了倾身。
幅度很小。
小到几乎无人察觉。
但他的肩膀,正正地抵在了胤礽的肩侧。
那一瞬间,胤礽微微一怔。
他偏过头,看向自己的兄长。
胤禔没有看他。胤禔正端着酒杯,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,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,仿佛他只是不经意地换了个坐姿,恰好离弟弟近了些。
可是,他的肩膀稳稳地抵在那里。
不轻不重。
不松不紧。
恰好是一个可以让胤礽悄悄倚靠的支点。
胤礽的喉间微微一动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将原本挺得笔直的脊背,极缓极缓地、几乎不可察觉地,向那个方向放松了那么一点点。
很轻。
轻到没有任何人会发现。
但他的肩侧,终于有了依托。
那股自骨髓深处漫上来的倦意,仿佛被这一道无声的支撑,轻轻地、稳稳地托住了。
胤禔依旧没有看他。
胤禔只是端起酒杯,仰头喝了一大口,然后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,极低极低地说了一句:
“累了就靠一会儿。大哥挡着。”
胤礽垂下眼帘。
那一瞬间,眼底那点微不可察的潮意,被他不动声色地压了回去。
他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。
然后,他就那样静静地坐着,肩侧抵着兄长的肩膀,在满殿的喧嚣与灯火中,悄悄汲取着那份无声的支撑。
*
上首,孝庄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下方。
她看见了。
看见了胤禔往胤礽身边挪的那一点点距离,看见了胤礽微微放松的脊背,看见了兄弟二人肩并着肩、却目不斜视的模样。
她没有说话,只是端起酒杯,遮住了唇边那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苏麻喇姑顺着她的目光望去,也看见了。
她轻声道:“大阿哥,真是个好兄长。”
孝庄将酒杯放下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良久,她低声道:“有这样一个兄长,是保成的福气。”
苏麻喇姑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望着那兄弟二人——一个端着酒杯豪迈地与人对饮,一个静静地倚在兄长身侧,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。
灯火融融,将他们的身影映在一处。
*
殿内依旧热闹。
胤禟终于研究明白了那万花筒,兴冲冲地跑去给孝庄看。
胤䄉跟在后面,嘴里还在念叨“让我再看看让我再看看”。
胤禌和胤祹被胤祥拉着,不知在纸上画些什么,三个人凑成一团,不时发出压抑的笑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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