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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59章 只剩半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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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1159章 只剩半寸 (第1/3页)

    晨光漫过四合院的屋脊时,周胜蹲在石榴树下,看那株从石沟村来的绿芽又长高了半寸。叶瓣上的糖霜被露水浸得发潮,顺着叶脉往下淌,在梨木板的刻痕里积成个小小的水洼,映出张木匠新雕的石榴花纹——每道纹路里都嵌着颗芝麻籽,是二丫特意从石沟村寄来的“头茬籽”,说沾了油坊的头道香。

    “周胜叔,蜗牛下蛋了!”扎羊角辫的小姑娘举着片梧桐叶跑过来,叶上摆着三粒半透明的卵,像三颗小水滴。是那只金蓝壳的蜗牛,昨夜不知何时爬到了梨木板下,把卵产在了缠线的网眼里。“张爷爷说这叫‘引路蛋’,”小姑娘把叶瓣往绿芽旁放,“等孵出小蜗牛,就能顺着线往石沟村报信了。”

    周胜用指尖碰了碰卵壳,凉丝丝的,壳上竟映着石榴树的影子,像片迷你的树叶。他忽然想起二丫信里的话,石沟村的油罐旁也爬来了只蜗牛,壳上沾着四九城的槐花瓣,孩子们正用麦秸给它搭“花轿”,说要抬着它去油坊见世面。

    张木匠扛着块新打磨的枣木板进来,板上钻了十二个小孔,每个孔里都插着根芦苇管。“给新油罐做的‘传声筒’,”他把木板往梨木板旁放,“芦苇管里塞了石沟村的油菜籽,说能让两边的声响串起来——这边说话,那边能听见。”芦苇管刚放稳,绿芽突然抖了抖,落下片小叶,正好卡在“石沟村”的刻痕里,像给木板盖了个戳。

    王大爷提着鸟笼遛弯回来,笼里的画眉不知何时衔了根红绳,绳尾系着颗晒干的石榴籽。“这鸟成精了,”老人笑着把绳解下来,往枣木板的孔里穿,“早上见胡同口卖糖画的在缠线,跟着学了手‘穿针’,你看这绳走的道,比院里的门帘绳还顺溜。”画眉在笼里蹦跶着叫,调子踩着晨光的节奏,一下下敲在人心上。

    周胜把红绳在芦苇管里穿来穿去,看着石榴籽顺着绳纹慢慢往下滑,落在石沟村寄来的油菜籽上,发出“嗒”的轻响。他忽然觉得这枣木板像个会喘气的琴,四九城的风、石沟村的籽、孩子们随手缠的线,都被它悄悄收着,发酵成股特别的声——有点像画眉的叫,又带着点油菜籽滚动的脆,混着老木头的沉气,听着让人踏实。

    后半夜,起了层薄雾,把芦苇管的光晕染成片朦胧的暖黄。周胜躺在竹椅上,听着张木匠在西厢房刨枣木,“沙沙”声里混着蜗牛爬过梨木板的“簌簌”响,是那只金蓝壳的蜗牛,不知何时自己爬进了芦苇管,正顺着红绳往“石沟村”的刻痕里钻,壳上的黄土蹭在管壁上,留下道淡褐的痕。

    他想起爷爷日记里的话:“声响是活的,线是桥,把话搁进去,再远的地方都能听见。”当时不懂,现在看着芦苇管里的红绳轻轻晃,听着油菜籽跟着节奏跳,忽然就懂了——那些缠在木板上的线,哪是线啊,是念想长了嘴,借着绳纹往各处说呢。

    天快亮时,薄雾里钻进来只信鸽,腿上绑着个小竹筒。周胜解下来一看,是二丫写的字条,字迹被露水洇得发蓝:“油罐上的芦苇管响了,孩子们说听见四合院里的画眉叫了,像在说‘早安’。”竹筒里还塞着片干油菜叶,展开来,上面竟用芝麻粉画了个小小的传声筒,旁边歪歪扭扭写着“四九城”三个字。

    他把油菜叶铺在枣木板上,刚放下,芦苇管突然“嗡”地响了声,红绳猛地绷紧,把石榴籽拽得晃了晃,正好落在油菜叶的传声筒图案上,像找到了开关。绿芽“噌”地又长高了寸许,叶尖的露珠滚落,在油菜叶上砸出个小坑,坑里慢慢渗出水来,竟映出石沟村油坊的影子——是二丫常说的,那座带着铜环的老木门,门轴上还缠着根红绳,和四合院里的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“周胜叔,鸽哨又带东西来了!”小姑娘揉着睡眼跑出来,手里举着根羽毛,“这是胡同口李大爷家的信鸽,说刚从太行山那边回来,羽毛上沾的草籽,和绿芽的籽一个样!”

    周胜捏起草籽,放在掌心搓了搓,混着点土末。他忽然想,这绿芽哪是梨木板上长出来的,分明是石沟村的籽、太行山的风、四九城的露,还有那些没说出口的牵挂,凑在一起,攒出的个念想。就像爷爷当年做传声筒,往芦苇管里塞芝麻籽,哪是为了好听,不过是想让这声音永远记着家的味。

    太阳爬过屋脊时,张木匠把雕好的枣木板往梨木板旁拼实了。木板上的芦苇管里,不知何时渗满了线,红的、蓝的、金的,缠着芝麻籽,裹着油菜叶,还有片小小的石榴花瓣,在晨光里闪着光。绿芽被衬得高了些,像踩着片五彩的云。

    孩子们又开始缠新线了,有的拿着刚摘的槐树叶,有的举着从石沟村寄来的油菜秆,还有个小男孩,居然用麦芽糖拉出根亮晶晶的糖线,小心翼翼地往芦苇管里穿。“要让传声筒甜丝丝的,”他吮着手指笑,“这样石沟村的孩子们听见的话,都是甜的。”

    周胜看着那根糖线慢慢融进红绳里,变成道浅黄的痕。他知道,这四合院的日子,就像这枣木板上的线,每天都有新的缠上来,旧的线慢慢沉下去,却从没真正离开。就像石沟村的籽总在管里藏着,四九城的糖霜总在绳上挂着,老木头的声总在纹里沉着,缠来缠去,缠成个扯不断的网,把所有牵挂都兜在里面,慢慢酿,慢慢响。

    王大爷的画眉又开始唱了,调子比昨天多了点甜意。芦苇管还在响,红绳顺着木板的纹路,一点点往“石沟村”的方向挪。绿芽顶着颗新结的露珠,在阳光下亮得像颗小太阳。

    周胜往芦苇管里添了勺井水,水顺着糖线往下渗,在枣木板的传声筒图案上晕开片湿痕,正好把四九城到石沟村的路都浸成了深色。他仿佛能看见,那些线正顺着湿痕往南爬,穿过太行山,越过黄河,带着槐树叶的清,芝麻籽的香,还有老木门的铜环响,慢慢往二丫说的那座油坊去。

    胡同里卖糖画的老艺人又推着车来了,车把上的糖丝在晨光里拉出金线,和枣木板上的线缠在了一起。他笑着喊:“给传声筒画个新糖衣喽,今儿个不收钱,算我给石沟村的娃娃带份甜!”

    周胜靠在石榴树上,看着糖丝慢慢裹住芦苇管,变成层亮晶晶的壳。风穿过四合院,带着线的响,芽的香,还有远处鸽哨的声,混在一起,像首没写完的歌。他知道,这歌还要唱很久,久到芦苇管传遍所有声响,久到枣木板上的线缠成个实心的球,久到石沟村的油坊门口,长出棵带着槐花香的油菜树——那时候,或许又会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,举着根新线,跑来问:“周胜叔,这线能让石沟村听见咱们的笑声吗?”

    而他,大概会笑着说:“试试呗,线这东西,灵着呢。”

    阳光越爬越高,把枣木板上的线照得透亮,每根都闪着自己的光,缠缠绕绕,没有尽头。蜗牛卵在网眼里慢慢鼓起来,像三颗随时会破壳的期待,绿芽的根须顺着梨木板往地下钻,悄悄织出张更大的网,把四九城的土和石沟村的籽,都牢牢兜在里面,等着某天,在某个不经意的清晨,发出声“嗒”的轻响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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